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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家到入世--專訪普光明寺住持聖傑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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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傑法師個性爽朗直率,無論談到什麼話題,皆能暢所欲言。 (圖:羅佩明)
聖傑法師個性爽朗直率,無論談到什麼話題,皆能暢所欲言。 (圖:羅佩明)

爽朗直率、平易近人、不拘小節,這是聖傑法師給我最深刻的印象。說得直接一點,健談愛笑的他,就像身穿僧袍的鄰家男孩,充滿親和力與親切感。

如此形容一位佛門禪師,即使未算冒犯,自覺也有違常規。然而,自幼學佛、八歲出家的聖傑法師,本就是個與眾不同的人。他直認像他這樣年紀小小已被送到寺院出家的孩子,在香港可謂絕無僅有,更不諱言當法師也須入世「貼地」,與時並進。正如他所說﹕「一般成年人出家,是從俗世走到寺院﹔但我卻剛剛相反,由寺院走到俗世……」 

眾緣成就   八歲出家

剛於今年三月底陞座為普光明寺住持的聖傑法師,是本地佛教界少有的年輕住持。他生於香港一個佛教家庭,早在九十年代,已隨同父母和兄長一起皈依寶林禪寺聖一老和尚。聖傑法師坦言,當年父母信佛茹素,其實沒有特別原因,並非遇上了什麼大事件而有所頓悟,只能說,一切皆出於一個「緣」字。

法師回憶道﹕「皈依初期我們對佛教也沒有太深認識,所以經常參加法會、共修,又會到寶林禪寺聽聖一老和尚開示。小時候我聽《金剛經》,儘管未必聽得太明白,卻沒有半點陌生的感覺,彷彿以前曾經聽過一樣,大抵一切都是宿世的善根因緣。」他續說﹕「兒時我看見別人敲法器,總覺得很有趣,於是自己又跟著把玩,年僅六、七歲已在共修會跟師兄們一起敲法器。不久,我又在迎佛牙舍利盛典中擔任散花童子,從而認識了其後為我剃度的覺光長老。我們佛教常說『三世因果』,相信這都是前生甚至累積了幾世的宿緣。」

回想當年,聖傑法師一家四口每周都會到台灣靈巖山寺香港分會參加共修,並有幸遇見來港弘法的靈巖山寺住持妙蓮老和尚。「當時老和尚覺得我這個小孩子很有智慧,很有善根,於是問我想不想出家。正是老和尚的這句說話,引發了我的好奇心。」及後,聖傑法師就隨同母親到靈巖山寺作實地考察,最終更決定剃度出家,依妙蓮老和尚座下受沙彌戒。「記得當年靈巖山寺有武術表演,功夫都是由少林寺的法師教授的。我看見成群小沙彌一起打拳練功,覺得好『型』,自此對出家人的生活就更加嚮往。雖然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但出家必須出於自願,並非任由父母擺佈。說到底,都是眾緣成就。」

當然,年僅八歲的小沙彌終究發現,出家人的生活不僅是敲敲法器、耍耍功夫那麼簡單。再有慧根,也難敵「刻苦」兩個字。「當時我覺得最辛苦的是每晚十點就得安板養息(睡覺),凌晨兩點半就要起床,而且早、晚課時間都很長,像早課於凌晨三點十五分開始,到五點半才完結,之後還要出坡作務、上殿過堂、拜佛背經。莫說是小孩子,即使成年人也未必熬得住。」聖傑法師邊說邊笑,盡顯其坦率個性。

除了生活刻苦,小沙彌要學的東西更是多不勝數。「我們在佛學院接受教育,除了學習佛法,還會學中文、寫字及其他正規科目,既要背誦文言文,又要背經。另外,梵唄也是沙彌必學的。那是一種唱誦,說來也算一門學問,因為不同的法會有不同的唱誦內容,不同的內容又有不同的唱腔,如七月盂蘭法會、清明梁皇法會、浴佛法會等等,各有特色,要全部學懂還得下點工夫,而且必須不斷練習。」

法師直言,像他這樣年僅八歲已被送到寺院出家的香港孩子,可謂絕無僅有。 (圖:羅佩明)
法師直言,像他這樣年僅八歲已被送到寺院出家的香港孩子,可謂絕無僅有。 (圖:羅佩明)
法師心如明鏡,思想通透,對佛教更有不少獨到見解。 (圖:羅佩明)
法師心如明鏡,思想通透,對佛教更有不少獨到見解。 (圖:羅佩明)

法師直言﹕「一般小孩子的玩具可能是Iron Man、Batman﹔而小沙彌的玩具就是木魚、鐘鼓。一般人的童年,都是在吃喝玩樂中度過﹔但小沙彌卻沒有假期,不能外出。別人經歷的,我無法擁有﹔但我所經歷的,也非一般人所能體驗。畢竟,每個人的因緣各有不同。」

鑽研佛學   力求精進

就這樣,聖傑法師在靈巖山寺度過了六個寒暑。回港後,他再跟隨其剃度師父覺光長老學習佛法,並於2005年在覺光長老引領下返回台灣,入讀圓光佛學院。「圓光佛學院的教育跟靈巖山寺截然不同,專攻經教。比方說,《法華經》為何叫《妙法蓮華經》?還有佛教歷史,包括佛教為何會在印度滅亡,以及中國歷代皇帝如何對待佛教等等,我們都要學習。同時,圓光佛學院對行持也非常注重,始終出家人並非一般學生,我們的身份是宗教師,故此不能只把佛學看成一種學術研究。」

學海無涯,佛法無邊。聖傑法師在圓光佛學院完成了高中課程後,即轉往福嚴佛學院大學部繼續進修,而選擇福嚴,皆因他想更全面、更深入地鑽研佛法。「福嚴佛學院的教育較著重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這個部分,偏向學術性,跟圓光的又有所不同。部派佛教的學說比較複雜繁瑣,當時我和同學們都覺得非常艱深。不過,這都是出家人必須懂得的基本知識,否則某天有人前來問我﹕『法師,什麼是三毒煩惱?』我也不懂回答。」

聖傑法師強調,學佛若只知誦經拜佛,不懂箇中道理,無疑流於膚淺,而所謂膚淺,就是沒有將佛法實踐於生活之中。他解釋道﹕「福嚴佛學院的創辦人是印順導師,他一生致力弘揚『人間佛教』,深信『諸佛皆出於人間,終不在天上成佛』,意思就是要將佛法活用於現世當中,例如當我們遇到困難,可以怎樣借助佛法幫我們解決難題。」

師承覺光長老的聖傑法師,對弘揚佛法抱有使命感。 (圖:羅佩明)
師承覺光長老的聖傑法師,對弘揚佛法抱有使命感。 (圖:羅佩明)

「《華嚴經》有云﹕『一切唯心造』。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情緒如何低落,其實也不過是一念之間。如果你能夠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件事,也許沒什麼大不了﹔又或者從另一個角度去看,這個困難其實是一個轉機。佛法所說的許多道理,包括我們的終極目標﹕斷煩惱,著眼點也是我們的心。所以,佛法不能外求,無論你學習什麼法門,最終也要回歸自心。」談到佛法,科班出身的聖傑法師自有不少精闢見解。

「無論外面的境界是華麗還是衰敗,都只是一個假象,重點在於你的心可有受到這個假象影響。也就是說,你面對困境時,能否抽離?面對快樂的境界,又會否執著?快樂是無常的,終有一天會失去。人生在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快樂,一定會遇到很多煩惱,但這些煩惱也不是有常的,只是一陣子的事。」

法師明言,佛教其實很有自己的一套,但假如這些理論未能弘揚,就會不為人知,或導致一知半解,而他不斷修學,力求精進,目的也是為了弘法。「我在福嚴五年 (第一年做旁聽生),每個學期都要交三、四篇論文,每個科目都要提交報告,其實蠻辛苦的,能夠畢業也覺不容易。身為法師,想入世弘法,就得與時並進。以前,主要看修行﹔現在,更講求學歷。」

聖傑法師剛於今年三月底陞座為普光明寺住持,是本地佛教界少有的年輕方丈。 (圖:羅佩明)
聖傑法師剛於今年三月底陞座為普光明寺住持,是本地佛教界少有的年輕方丈。 (圖:羅佩明)

晉山陞座   入世弘法

在台灣完成大學課程後,聖傑法師隨即回港參與慈山寺的法務建設,及後又出任東蓮覺苑與弘法精舍的佛學講師,期間除了繼續進修,還經常於國內外弘道佈教,直至今年三月,更陞座為普光明寺住持。

年紀輕輕就擔任寺院住持,外人看來是難得修為,但聖傑法師卻說,名位於他,其實不太重要。「對我來說,當住持是一個學習機會,而普光明寺就是一個弘法平台。我師父覺光長老臨終前曾跟我說過一句話﹕『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簡單點說,就是要為弘揚佛法作出貢獻。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為香港佛教發展貢獻一生,我身為徒弟,也得為佛教做一點事。因此,當他們邀請我出任普光明寺住持,我也欣然接受這個使命。」

他補充說﹕「普光明寺是居士道場,過往只會邀請外來的法師到寺院講學及主持法會。然而,他們覺得寺院以這種模式運作有欠完整,難以全面弘揚佛法,加上外地來的法師大都說普通話,講課時每每要透過翻譯傳遞訊息,有時候難免失真,所以他們希望能有一位本地法師擔任住持,推動寺院作更全面的發展。」

當問及他對普光明寺有何期望,聖傑法師毫不猶豫地說了四個字﹕「盡力而為」。他解釋道﹕「目標固然要有,但能否達成又是另一回事。當然,我很希望有更多人前來學佛,更期望信眾學佛後,對佛教的認知能有所提高。」他不諱言,很多人對佛教的認識都流於片面,有人因為家庭遭逢巨變而學佛,也有人為了消災解難而參加法會。只是,佛法並非一般人看得那樣膚淺,它其實有更深層的意義。

聖傑法師陞座當天,在普光明寺舉行了莊嚴而隆重的晉山典禮。(圖:由受訪者提供)
聖傑法師陞座當天,在普光明寺舉行了莊嚴而隆重的晉山典禮。(圖:由受訪者提供)
法師手執如意,進行佛前大供儀式。(圖:由受訪者提供)
法師手執如意,進行佛前大供儀式。(圖:由受訪者提供)
台灣淨土院住持自誠大和尚贈送心經,祝賀聖傑法師晉山陞座。(圖:由受訪者提供)
台灣淨土院住持自誠大和尚贈送心經,祝賀聖傑法師晉山陞座。(圖:由受訪者提供)
聖傑法師與東蓮覺苑苑長僧徹法師(圖:由受訪者提供)
聖傑法師與東蓮覺苑苑長僧徹法師(圖:由受訪者提供)

「有人說佛教常強調『隨緣』和『無常』,未免太過消極,這說法其實是錯誤的。人有七情六慾,佛教提倡『隨緣』、『放下』,並非要滅絕人性,而是教導你利用佛法來管束自己,好好操控你的人生與命運。命運不同皆因思想不同。思想影響習慣,習慣影響命運,就是這麼簡單。」他接著說﹕「又如佛教說『因果』,但我們不會將『因果』看成宿命,絕非前生種了那個因,今生就注定只得那個果。除了『因果』,還有『眾緣』,就像我們必須要有茶葉、茶具和熱水,才能泡成一杯茶。」

「隨著科技日益進步,現在的佛教已經很入世。在網絡世界,隨時都可以接觸到佛法,甚至You Tube、Facebook都有法會的現場直播。不過,有一個問題也值得佛教徒去反思,那就是學佛的態度。究竟你把學佛視為一種終身修行、一個五年計劃、還是一項周末活動?這問題的確值得大家去深思。」法師語重深長地說。

他更有感香港人學佛過於側重理性,寄語信眾別忘掉信仰。「一個宗教,一定是信仰先行。可是,香港人都比較理性,總認為你的理論必須有足夠說服力,才值得信服。這是我在香港弘法的一大體驗,但我覺得這並非好事。印光大師曾經說過﹕『佛法從恭敬中求』。宗教始終是一種信仰,並非純粹一門學問。」

法師的一席話,猶如當頭棒喝﹔不拘小節的鄰家男孩,其實心如明鏡。誠然,佛法豈止是人人掛在嘴邊的一句「隨緣」與「放下」?今天,當「佛系」一詞已成為一代潮語,每天被人無限複製兼隨意演繹,我等學佛之人,是否也該問問自己﹕「佛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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