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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自杀者遗属的独白

文:梁锦萍 | 2014-08-20

「挫折来临,男人总爱躲到自己安全的洞穴。」

这是《男女大不同》作者约翰·格雷(John Gray)的名言。那么,在洞穴内的男人会在裏面做些什么?陪伴失望痛苦男人的洞穴,会呈现怎么的面貌?我身边的一位朋友,最近跟我分享了以下这个真实故事:

「弟弟三十五岁,拍拖不成,工作也转了不知多少趟。近几年,他极少联络我。在家庭聚会中,说话一句起两句止,很沉默,出奇地沉默。两年前,他向我借钱。金额不大,我轻易给了他。渐渐地,连他的消息也像隔绝似的。老妈很担心弟弟,老叫我「看看」他,可能,他已失业了一段时间。

「那天,我到弟弟独居的家探望。屋裏空荡荡。坏掉的电视寂寞地立在客厅中央。原先养了金鱼和锦鲤的缸子满布尘埃。油漆片片剥落,像流了很久很久的泪在颊上剩下的痕迹。挂在墙上的钟停在二时二十五分。这屋子,好像在某个时空凝结了一样……呀!月历显示的竟然是一九九八年,今天不是二零零一年么?究竟是昨天的二时二十五分?上星期的二时二十五分?还是一个月前的二时二十五分?

「弟弟蹲在房门口,头发及肩,指甲很长,没有笑容(应说全无表情)。我努力问他近日如何。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他甚至也不回望我一下,没有任何言语。昔日愉快的谈笑,俏皮的笑话,甚至他那红光满脸的精神模样全都消逝了。我已认不出弟弟,他简直成了另一个人!

「眼前的男人,原来早被挫折、失恋、失业和失意,推到『洞穴深处』。在极度哀伤中,他失去语言,遗掉希望。唯一在喊叫的,竟是他的『洞穴」。这洞穴在哭泣。它像为弟弟向别人宣布,内心正在给尘封至窒息,给贫穷腐蚀。身为男人,碍于那份自尊,他一直羞于向外间求助。

「身为兄长,我很想帮助他。四处托朋友后,好不容易为他找来工作。他在电话中约定返工日期,两天后又托词婉拒。我心中的失望,伴随内心的忧愁和难过,迫使我恼怒他。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帮助他了,反正他是成人!可是,心裏却牵挂着……

「今年一月初,警察给我电话。弟弟跳楼死掉了!这一个月,我无法入睡,梦裏有时候见到弟弟。日间,偶尔想起神情呆滞的他,跟那间怪怪的屋,我也用尽所有借口,远离弟弟的『洞穴』。

「回想当初,要是对弟弟多一点忍耐,要是多一点体谅…...上星期二,在梦中再次见到弟弟,他的脸容好像放松了不少,他微笑地告诉我,要到想去的地方,并吩咐我好好照顾年迈体弱的母亲。」

朋友脸上露出两眉之间深深的皱纹,仿佛追悔着甚么似的。离别的时候,他突然喃喃地说:「我最后悔的不是没为他伸出援手,我最难过的是我没有耐性,没有冷静停下来,让他有机会说出深藏心底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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