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干坤 ──纪念白光长老

文:王冰 | 2020-09-21
白光长老(1926-2016)(图:网上图片)白光长老(1926-2016)(图:网上图片)

白光长老,1926年秋生于四川省新津县。出生不久,其母过世,由祖父抚养。祖父信佛,故自幼即会念观音神咒;1945年,高中毕业,随后考入四川大学中文系;1950年,在湖南衡山狮子岩出家,师赐法号白光;1951年6月,于广东乳源云门寺虚云老和尚足下受具足戒;1951年冬,前往陕西终南山,住茅棚九年,晚上不倒单;1960年8月,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捕入狱;1980年,中国佛学院成立,任教务副主任;1985年,任副教务长兼教务室主任。主讲书法,亦讲诸经,在中国佛学院任教16年,桃李满天下;1996年,应普陀山方丈妙善老和尚礼请常住普陀山,任普陀山学院副院长。[1]2016年10月26日(农历九月二十六日)13时5分,在天津药王古寺本寮安祥示寂,世寿91岁,戒龄65夏。

我与长老不过数面之缘,却多感动。长老圆寂四周年之际,再分享这一篇小文,以作纪念。

法源寺

记不清是一九九六还是一九九七年,我在北京上学期间,听到有人十分推崇与赞叹白光老法师,便心生向往。那时真是年轻,不管不顾,也没有礼数,冒冒失失前往法源寺,敲门拜访。

那是夏季的一个午后,老法师打开房门,见到是陌生人,也没表现出惊诧,他先让我进去坐下,然后慢慢地走去旁边冲茶。借此时间,我得以环顾四周。老法师的房间不大,十分简朴,我坐的椅子对面是一张很大的书桌,上面铺着画毡,笔架上悬着数支毛笔。左侧窗下是一张单人床,床上有一条破旧的夹被,被面由一块块小方布拼成,好似百衲衣的拼接。

房间里的空气是流动的,我能听到老法师冲茶时水注入壶中的音声;可是一切又好像是静止的,那种寂静,似乎与有没有人讲话无关,与有没有其他的声响无关。我无法以言语说明我的感受,这是我以前未曾体验过的,仿佛那一刻已在红尘之外。

茶冲好了,老法师亲自端了过来,他在我对面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淡然又谦和,问我有甚么问题要问。我一时愣住,脑袋裏一片空白。自己只是出于好奇心,想见见传说中的老法师,却没有想过应该带着问题来。更何况没有切实的修行,也不知道自己有甚么问题……于是,我很不好意思地说出实情。

老法师丝毫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便问了问我学习与生活的情况,说了些平常话,也鼓励我要认真学佛。坐了一小会儿,我便自动起身告辞。而那个炎热又静寂的午后,予我以奇异的感动与欢喜。那段时空,甚至房间裏的一桌一椅都仿佛停驻在我心里。

再回首,我看见过去的自己。

后来还有一次,我带了一个从河北保定来京的小朋友到法源寺玩,没想去打扰老法师,却在教务处旁边的小路上撞见,他拿着一个铁饭盒,正要去斋堂打饭。见到有小朋友,很高兴地摸了摸他的头,问我们有没有吃过饭……

这以后,我忙着毕业,忙着一连串的红尘俗务,便有好几年没有再去寺院了。听说老法师一直常住普陀山,只是间中回到法源寺小住,且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普陀山

再一次见到白光老法师,是在二○○六年。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彼时我为一次佛教会议做义工,会议的最后一站是在普陀山。忙碌的会务结束后,工作人员终于有小半天自由活动的时间。当时我心裏就有一个念头,想去探望白光老法师。只是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普陀山,我又要到哪裏去找他。正寻思间,迎面见到同一个工作组的惟善法师,便随口问了一句法师去哪儿,法师回说约了在斯里兰卡留学归来的同学,要一起去看望白光老法师。

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我忍不住欢呼起来,赶快拉上另外两位同组的义工朋友一起去。

白光老法师的住处就在普陀山佛学院。当我们走进他的房间,裏面已坐着好几位法师了,印象中有济群法师、真净法师和贤达法师等等。听说这两日先后来过好几批法师。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学生们不会忘记这位慈祥可敬的老师,来到普陀山都想着要来看望他。

时隔近十年,我再次见到白光老法师,感觉他没有太大变化,神情衣着与十年前一般无二。只是他的腿不太好了,好像有较严重的风湿,不大能走路。他居住的房间陈设依然清简,与旁边硬体设施齐备的佛学院教室及图书馆不同。

作为一个在家人,在佛门中很少有机会见到如此热闹的场景:来探望老法师的学生们多数已届中年,他们学养深厚,有的早已承担起弘法利生的家业,有的在海外做佛教学术研究,学有所成后归来传承教育事业。这一室的法门龙象,在白光老法师面前,却仿佛个个都变成了孩子,现出最本真的性情。他们围坐在老师身旁,笑声不断,或回忆从前与老法师在一起的陈年往事,或报告在海外留学的经历与见闻。学生们和白光老法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那份水乳交融、那种温暖与深厚的情意令我深深感动。有缘目睹这一幕,于我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长老书法(图由作者提供)长老书法(图由作者提供)

临别之时,学生们笑着向老师讨字。我心想:这么多人,老法师怎么可能写得过来……不料他指了指旁边柜子上的一个笔记簿,让我们把名字、地址和想要的词句都写下来,他写好后会邮寄给大家。

他的字不是只写给学生们,而是见者有份!这欢喜实在来得太突然,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笔记簿就一路传到了我的手裏。看到那两个义工朋友都已写下自己想要的字句,我的心却依旧一片空白,想不到有甚么字要写。正如十年前我想不出要问甚么问题,于是再一次留了白。

回港后,过了一段时间,便收到老法师的字,他抄录了一首诗给我: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干坤。

——摘自元人王冕咏墨梅诗以赠.沙门白光书

诗中呈现出的淡然与清高,在我看来,正是老法师的写照,也暗合了我的心意。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又一个十年过去,终于要同长老告别。而很多往事,总要在这一刻才会提笔写下。

谨以记忆中的片段纪念我心中的白光长老。

2016年10月27日凌晨小记于香港南丫岛,原文刊载于2016年第6期《禅》刊

作者 - 王冰
晨曦青少年文教基金会发起人,教育工作者,曾任职于北京及香港的国际学校。香港大学佛学硕士、哲学博士,研究方向包括儿童与青少年德育及价值教育、佛教教育,为「请给我一粒芥菜子」、「原來大人也会犯错」、「战争一点儿也不好玩」等佛教儿童绘本文字作者,并参与编写初中佛化德育及价值教育科新教材(中一至中三)。现为港大佛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及慈山寺项目顾问。专栏名称:【图画书中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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