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文:赵锦凤 | 2018-01-05
(图:Pixabay)(图:Pixabay)

生离死别

三十年前,妈妈才刚过五十,入了医院已有三个多月,年少的子虚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寄望妈妈早日出院,能再次和她一起过着那贫穷,但知足常乐的日子,可惜事与愿违,病房中的妈妈住了不足四个月便遽然离世。在悲痛不已的思念中,回想起妈妈生前的教导:「做人要善良,害人之心不可有。」

每当想到这裏,子虚心裏总会浮起一连串的疑惑:「妈妈一生艰苦,品性随和,从不贪心,而且工作勤奋和安分守己,也没有害人之心啊!为甚么善良的妈妈那么年轻便去世呢?难道是好人没有好报吗?为甚么好人会早死?坏人又不见得早死?善、恶到底是甚么?」这么多年来,子虚的心始终百思不解。

此事古难全

对于生离死别问题,宋朝文学家苏轼的《水调歌头》中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他认为人世间有悲伤、有欢乐、有离散、有团聚,就像天上的月时而阴暗、时而晴朗、时而圆满、时而亏缺,这样的事情自古而然,难得完美。

看着古人的诗句,对于子虚多年以来,在那无数牵挂妈妈的思念中,虽然他的情绪间中会稍为得到缓和及安慰,但对于「善、恶到底是甚么?」,却一直毫无头绪,心仍然久久未能得到圆满的安顿。

《金刚经》中说的所谓善恶

直至长大后接触佛法,在一次偶然间读到《金刚经》,经中说:「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顿然若有所悟。其实《金刚经》中还有很多这类A→~A→A方式的逻辑思维模式句子,它所要表达的重要义理,却是佛教非常独特的中道思想。

可略分为两种层次来说:

(一)「佛学名词的思辨型式」:假有→非有→中道

不论名词或动词,其作用都只在表达或形容,都只是假借来说明而已。

第一句的意思,讲的是「假有」:

一切事物现象,只要想像的出来,大都可以用语言、文字、思想、概念来加以形容、表达的,这些都是暂时的假有,并不是永久真实的有。若以善法和恶法为例,一切的善法和恶法都只是因缘条件具足而暂时出现,属于暂时性存在的假有。

第二句的意思,讲的是「非有」:

从「假有」的角度再深一层来看,它并不是真实的有,所以叫作「非有」,「非有」就不是真的有。那甚么是「非有」?我们所见到的一切事物等都是有的,怎么能说是「非有」呢?

事实上,佛教认为我们的存在既然是五蕴相续的(五种条件因缘和合所组成的),即是我们的精神,及所依存的物质身体和所居住的物质世界,都是无我的,那当然是假的,所以假有就不是真有。若以一切的善法、恶法来说,善法、恶法本身就不是真实的存在,所以是「非有」。

第三句的意思,讲的是「中道」:

那甚么是「中道」呢?《金刚经》裏的「无相」、《大般若经》与《心经》所讲的「空」都是不离缘起假有的我、人、众生乃至法、非法等相以及色等五蕴诸相而说,故是非有亦非无的「中道」。此中道既「无相」、「空」,但亦不离缘生等诸事,又空本身亦复是空,是无相之相,所以一切的善法、恶法,凡缘生法便是空,便是缘起性空的中道实相。 

 (二)「世俗谛与真谛的思辨型式」:有→空→中道

甚么是「世俗谛」?佛教说,世间一切现象,以及对世间一般人所有的观念,都是「有」的,不管是缘生现象有、概念思维有,全都是「有」,是「世俗谛」。但所谓世间的一切法、一切现象,其实都非真实自性有,都是「空」的。

所谓「真谛」即第一义谛,也就是「中道」。大乘佛教所说的「中道」并不是「中庸之道」,也非「不在左,也不在右的中间」,《金刚经》所谈的「中道」是不在有、无之间,而是非有非无的中道。

是法平等

相反,当我们执实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法相和非法相」的分别,在这样的结果下,便会自然向前推进,虚妄地认为「人有悲欢离合」。然而佛陀在《金刚经》告诉我们:「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其实不论是「人相」或「众生相」,或者是「悲伤、欢乐」与「离散、团聚」等的相对想法,当亦应以A→~A→A的方式,如此类推地观照。

同样地,若执取有「月相」,也自然落入「月有阴晴圆缺」,即执着「法相」的种种分别,便有所谓「朦胧、明亮」与「出现、不出现」的相对看法。可是月亮本身并没有这些性质,它只是如是地呈现,只因为月就是月,非有非无,它的本质是空、是平等,无此无彼,无我无他,故佛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至此,子虚若有所悟,我们现前所见闻觉知的一切事物,只是在众多的条件聚集下而成,由业力推动下,便有种种不同的、条件所成的缘生相呈现。这些缘生事物不断变化,才出现即消失,根本无实在的本质,只不过在我们惯常的对立思维中,却把这些现象很自然地执为种种不同的实有自性,心便跌落虚妄分别之中。

当我们的心能明白经中所讲的「有、空、中道」的道理后,对于世间所有虚妄不实的现象,如实观照,便知一切皆如梦、幻、泡、影,也如露、如电,我们一直所坚持执取的所谓「生命」,其实只不过是我们各人自心虚幻建构的一场又一场戏,不断地去延续又延续。若然明白一切事物本来就是如此不实在,便能无住而生心。佛陀就是要告诉我们,住于世间,心应无住而住,行于中道,便不受世间一切现象所烦扰和系缚,身心便会得到自在。

无可否认,在空的完全展现下,还能有甚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可言,以及所谓「生、死、善、恶」的分别呢?……当下子虚多年心中的疑虑便从此解开了。

作者 - 赵锦凤
2014年修毕香港大学汉文佛典课程,现为志莲夜书院修读生。2014年起为佛学星期班导师,2015年第二届佛经选要讲座讲者,曾参加2016年第一届慈宗青年文化节慈宗经律论粤语讲解交流。专栏【法相津涂】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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