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寻找看不见的佛陀

2009-06-17
尼拘律园的奇迹尼拘律园的奇迹
四门出游四门出游
舍卫城的奇迹舍卫城的奇迹
佛足印佛足印
伞盖下的虚空伞盖下的虚空
菩提树菩提树
金刚座金刚座
法轮法轮
经行石经行石
佛塔佛塔
寻找看不见的佛陀

对于习惯了一入寺院必先礼教佛像的现代佛弟子,甚或是千里迢迢前来参访的旅人而言,最感诧异的是,在桑奇丰富块丽的雕刻中,在那么多佛陀的故事中,竟然找不到一尊佛陀圣像?这个有如迷雾笼罩,却又奇特而有趣的现象,驱使着人们一面寻思为什么会看不见佛陀?一面又极尽目力地仔细寻找佛陀。这仿佛是一道桑奇版的趣味考题!
 
佛陀在哪里?

桑奇佛塔成为经典佛教艺术,在于其中刻划了许多精彩的佛陀故事,但是仔细看却找不到一个佛陀的身影,到底佛陀在哪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

我们先来看看右边三幅作品,并提示你佛陀身影的蛛丝马迹:在右上图中,一位贵族双手合掌,正对着一座上有茂盛树木的台座礼敬奉献。在右图里,一辆豪华的马车正徐徐地穿越一座城门,车上有仆人撑起伞盖,但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再看看右下图,那儿站着六个恭敬合掌的贵族和一个小孩儿,仰望着上方一条横跨整个画面的长石板。 毫无疑问地,这些精致的雕刻正搬演着佛传故事,可是佛陀的「人身形象」始终没有出现在雕刻中,而总是以其他事物来代表佛陀的存在。

事实上,在西元一世纪末、二世纪初之前的佛教遣迹中,包括巴呼特(西元前二世纪)、菩提迦耶( Bodhgaya ;西元前一世纪),以及阿玛拉瓦提( Amaravati ;西元前后一世纪 〉等,都没有发现佛陀圣像。然而,从当时的古物遗迹看来,雕匠们雕刻繁复的动植物以及男女人像的技术,已达相当成熟的地步,要写实刻化佛陀的形像绝非难事,但他们却以别具意涵的圣物或是抽象符号来象征佛陀,一般推断可能是由下列原因所形成的:
 
(1)    佛陀不愿世人造像

「尔时,世尊告诸比丘,过去、未来色无常,况现在色。圣弟子,如是观者,不顾过去色,不欲未来色,于现在色厌、离欲、正向灭尽。」《 杂阿含经 》 第八经

佛教经典虽未记载佛陀明定戒律,禁止雕造佛像,但在早期经文中却透露出佛陀对于「造像」这件事是采取反对立场的。

在 《 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 中,记载着佛陀的表弟难陀( Nanda )在刚出家不久时,因思念俗家妻子而在石头上画下她的样貌,这事被大迦叶看到了,便劝告难陀:「佛遣比丘作二种事,一者习定,二者读诵,汝今弃此自画妇形。」后来大迦叶将此事告诉佛陀,佛陀即规定比丘不应为画,做者得越法罪。

之后佛陀更明确地说出:「不得画作众生形像,若画死尸或作髑髅像者无犯。」以强调他对此事的坚持与用意。由此可知,佛陀不赞成修学佛法的弟子画作形象,让自己沉溺在忆念过往的情绪中,除非是修学观苦或观色身不净而令生厌离心,否则应精进于止伏身心的苦惑与读诵智慧的法语,才是修行者清净的行为。
 
(2)    佛陀相貌不可思议

「如来身者,为是父母所造耶,此亦不可思议。所以然者,如来身者,清净无秽受诸天气,为是人所造耶,此亦不可思议。所以然者,以过人行,如来身者为是大身,此亦不可思议,所以然者,如来身者不可造作,非诸天所及。」《增一阿含经 · 苦乐品 》 第二十九

人们对佛陀极度崇仰,深恐不当的描绘将亵渎佛陀,所以佛经中经常透露佛陀的身形超出人天所能想像,非凡人所能描绘。例如在《 贤愚经 》 中,就叙述一个画师描绘佛陀尊像时,无论怎么下笔就是「适画一处,忘失余处」,因而无法完成佛像,表达出画师对于具体呈现佛陀形象的惶恐心情。
 
(3) 古代印度社会不流行为圣者造

根据考古研究,在佛像兴起前的古老印度,不仅没有佛陀尊像,也没有当时婆罗门教或耆那
教的圣者塑像,被喻为转轮圣王的阿育王也没能留下身影。这或许在佛世到佛灭后的四、五百年间,宗教氛围仍着重于抽象思辨与苦修,而轻实物的寄托,所以普遍没有雕造圣像的风气。

不过,也有学者依据部分经典,推测在佛陀时代就有佛像,例如在 《 增一阿含 · 听法品 》 中记载着:佛陀在世时,曾前往仞利天为母亲摩耶夫人说法,人间四部之众都因久不见如来而心生思念,尤其是跋沙国的优填王(Udayan) 与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 Prasenajit ) ,更是为思慕之苦所逼迫。于是群臣便命巧匠以牛头梅檀为优填王制作五尺高的佛像,以解愁思。后来波斯匿王起而仿效,也以纯紫磨金作如来像,此二像便是世问最早的佛像。据说法显和玄奘到印度朝圣时,都曾看过这着名的原始佛像,而佛典律藏中也记载有关于绘造佛像的戒律规定,因此学者们认为佛像早在佛世时就已出现,只是至今并没有出现相关的考古证据来证实经典里的故事。
 
看不见的佛陀

在不可雕造佛身的禁忌下,印度艺师要表现佛陀必定受到相当大的局限,然而,这样的限制不但没有扼杀艺师的创作力,反而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想像力,开展出以「象征物」代表佛陀的独特艺术手法,并依循着佛陀的生命历程,设计出许多足以代表佛陀色身的象征,让这些象征物直接诉说佛陀的一生。从桑奇佛塔的作品中,可以找出七个经常出现的佛陀象征物:
 
伞盖下的虚空

佛陀的象征物中,最有创意也最抽象的,莫过于「伞盖下的虚空」!

在 〈 大塔南门背面上梁左凸梁 〉 雕刻中,悉达多的座骑「犍陟」,马头顶上竖起的鬃毛是王室马匹的象征,马背上空无一人,但天空中飘浮着伞盖与拂尘,马伕车匿在前方指引,带着悉达多太子出城。

雕匠刻画出古印度贵族的马匹以及外出时的必备物品:遮阳挡雨的伞盖、扫尘拂蝇的拂尘和止渴漱洗的水壶等,有时还会有人捧着一双拖鞋,显示古代皇族出门的排场。

伞盖是尊崇的表征,印度气候炎热,婆罗门和贵族出门时会有仆从在一旁为其撑伞执拂,久而久之,就被赋予了尊贵的意象。而为了表达尊贵的佛陀,在代表佛陀象征物的上方,通常会竖立一支伞盖以显尊贵。在此雕刻中,为了尊荣乘坐在「马背上的人」,由于这个人不能具体出现,因此只好以「留白」来表明他的存在。

由「伞盖下的虚空」可见,「不刻画佛身像」在当时必定是相当严格的社会默契,以致于雕匠们不但不敢刻画佛身,连对出家前的「悉达多太子」,也以无形的虚空呈现,这实是一种令人折服的「缺席」艺术,也暗示尚未成佛的悉达多,尚不足以用圣物来表征。
 
佛足印

「最胜柔软足,曾游行世间,大悲济群生,从今永不会,是故我今日,稽首如来足。」《 摩订僧只律 》 明杂诵跋渠法之一

游化十方,行脚于天地间,仅靠柔软的双脚,在居无定所的漂泊中为众生说法,这就是佛陀一生的写照。在印度的传统信仰里,人体中最容易污秽肮脏的双脚,是最低贱的部位与象征,因此若是将某人的脚靠近自己身上最尊贵的头部,就表示向对方完全的臣服与礼敬。佛经中经常描述佛弟子们以自己的头部顶礼佛陀双足,甚至捉佛二足敬戴头上,正是表示对佛陀的无上崇仰。据南传《大般涅槃经 》 记载,佛陀入灭后被置于柴薪所搭建的宝棺中受人瞻仰,大迦叶于数日后赶来,偏袒右肩绕佛三匝后,将葬布掀开露出佛足,并率五百比丘向佛足头面作礼,顶礼完毕,柴薪自燃而火化如来遗体。大迦叶「见佛足如见佛陀圣容」的最后之礼,显示佛足对佛弟子而言已至为神圣,因此在佛灭后,「佛足印」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佛陀的代表。
 
菩提树

印度对圣树的崇拜由来已久,据说头陀第一的大迦叶尊者,正是父母向菩提树( Pipala tree 〉 祈祷求子而出生,因此取名为「毕波罗」

印度气候炎热,对提供荫凉的大树极易产生亲近感念之情,因此大树一直是人们膜拜的对象,他们会在树下安置祭坛,甚至围上栏循,来往洒水甚至香乳,来供养这些巨树。基于这样的观念,庇荫着佛陀成等正觉的菩提树,自然让佛弟子们追思与感念,在无法得见佛陀面容的情形下,崇拜菩提树的动作于焉开展。

然而,在桑奇雕刻中,不仅以菩提树来作为佛陀的象征,那些站在石座上受人礼敬的树木还包括有榕树、芒果树、波吒厘树等印度常见的树种。佛陀的一生从出生到入灭都与树木有着极深的因缘:出生在兰毗尼园的无忧树下;在阎浮树下经历第一次的深层心灵体验;在菩提树下成就圣道;十方游化时也会在不同的树下或林间讲经说法;乃至最后在拘尸那罗的娑罗双树间离开人世,因此艺匠以多样的树木来表现不同的场景,以求画面丰富有趣,而桑奇也才会有如此多种圣树,姿态万千地站在塔门上送往迎来。
 
金刚座
 
据说悉达多正觉前,曾向割草人乞取吉祥草,以便在菩提树下敷座,静坐冥思。后来阿育王为了纪念这个神圣的座位,便在菩提树下建了一个石座,期望能永远地标示佛陀正觉的精确地点。这块石座后来被世人称为世界的中心,因为它是佛陀找到世间真理的地方;同时,它也被佛弟子称为「金刚座」,表示佛法有如金刚般坚实能破万物,而万物不能对其有丝毫损毁,就这样,金刚座成为象征佛陀的符号。

由于悉达多最初精进冥思的座位是设于菩提树下,而佛陀也总是坐在大自然的树下说法;因此在桑奇雕刻中,金刚座很少单独出现,一般而言,它大多会与法轮、三宝标志或伞盖等一起出现,不过最常见的,还是金刚座与圣树的组合,因为它重现了千百年前旷野中的传法风貌:在清风徐徐,鸟鸣啁啾的宁静晨光里,一群人围绕着恒河平原上绿荫浓密的大树,静静聆听着坐在树下的佛陀开演圣法,他的声音宏亮而清晰,穿透天空的云层,进入人心的最深处 … …
 
法轮

法轮,梵语 Dharmacakra ,也是佛法的象征。法轮的初次转动始于佛陀正觉那年的鹿野苑,当时佛陀亲自为五位伙伴宣说生命的真理,使他们了悟圣道而成为佛教最初的比丘。为了纪念这伟大的一刻,阿育王在鹿野苑竖立了一根法轮石狮柱:四只鬃毛抖擞的威武雄狮,背靠着背面向四方,顶上扛着一座巨大的法轮,象征佛法如狮吼般传遍世间,运转不息。可借这座原始的法轮在石柱断裂倒塌时即摔碎四散,再也无法恢复原来傲视天地的英姿。不过,它的原始身影却幸运地被刻画在桑奇的塔门与栏循中,为我们提供了具体的想像空间,描摹出原始石柱的雄伟气势。

一般而言,法轮若与鹿群共同出现,是专指鹿野苑「初转法轮」;若是被置放在台座上受人礼敬,则象征佛陀开示圣法;在桑奇雕刻中,法轮最常出现的样貌是高踞石柱上,由柱头的狮或象扛在背上,让人凝神仰望。浑圆饱满的法轮述说着圆满无漏的佛法;又如转动不歇的车轮常行于万里大地;更代表威力十足的无敌武器 ― 转轮圣王手中的轮宝,能轻易将愚味无知斩断。因此,以「法轮」代表佛陀,是象征物中最具气势的表现。
 
经行石
 
经行( Kramana  ),是指在某一特定的地方反覆来回行走,通常是在修行昏沉或食后饱腹之时进行,是佛教特有的兼具收束精神与调养身心的漫步修行方式。

佛法的修行强调静处、观察己身,容易有静坐过久的生理疾病,如腹账、腰酸、打瞌睡等,于是佛陀要求弟子们「饮食知足,昼夜经行,不失时节,行诸道品 · 」让比丘能在经行中活动身体,也不忘思惟佛法,即使佛陀自己也是日夜常经行,除非生病否则经年不断。

以经行石作为佛陀的象征是比较抽象的安排,但这是带有「动态」涵义的佛陀象征。譬如描绘舍卫城的奇迹时,雕匠以一条空中的经行石来表示佛陀在空中示现分身的神通。

不同于一般受人礼敬的静态符号,经行石的出场表示佛陀正在「行走」。可以想见雕匠尝试以带有剧情动作的手法来刻画复杂的佛传故事,然而在「不刻画佛身像」的禁忌下,他们只能努力地在静态的佛陀象征物中寻找可以表达动态的符号,而经行石的表现方式,让画面有了时间流动感与空间的活泼变化。〕
 
佛塔
佛陀入灭后,舍利由八个国家均分,分别在交通要道上建塔安奉这些舍利,让人们礼敬追思。从那时起,佛塔就开始代表佛陀。后来由于阿育王的推广及历代国王的广为兴建,即使塔中没有安奉舍利,「见佛塔即见如来」的印象也早已深植民心。后世佛教修行团体常以佛塔为中心建起僧院,来表示佛陀仍在僧伽之中。由于佛塔的雏形与概念源自原始的墓冢,因此在艺术的表征中,它代表「已入灭」的佛陀,也含有修行精神上的「涅槃」深义,所以在桑奇的佛传雕刻中,很少用佛塔来描绘佛陀在世时的故事,反而经常将它用于「过去七佛」的主题,或是单纯礼敬佛塔的画面中。根据英国考古学家弗古森( James Fergusson 〉 的统计,整座大塔总共重覆了 38 次礼敬佛塔的画面,仅次于礼敬圣树的 76 次,可见在佛像艺术兴起之前,佛塔是佛教徒心中多么重要的精神崇拜中心。
 
菩提树祟拜
佛教史上最知名的菩提树祟拜者, 正是声威显赫的阿育王。根据 [杂阿含经]记载, 阿育王日夜祟拜菩提道场的菩提树, 令王后心生妒忌而派人砍焚菩提树, 幸好后来王后良心发现, 才又将树救活。 后来阿育王派遣儿子摩晒陀前往斯里兰卡传佛法, 接着又让女儿僧伽蜜多带着菩提道场培育的菩提树苗, 前往斯里兰卡栽植,这是史上身第一次的菩提树远渡重洋传法, 说明了菩提树是代表佛陀与佛法的最佳表征。
 
林许文二。陈师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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