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念:Smṛti

第250期明觉   文:麦文彪| 2011-06-15

用功修行的佛教徒经常会说:“又失念了。”意思是心生杂念,把正念忘掉了。失念固然是用功不到家的结果,但失而复得恰恰是念的关键。没有修行的人,就连失了念也觉察不到,甚至觉得心散乱也不是怎么一回事,把放逸错认为自由的表现。

那么作为梵语smṛti(巴利语sati)的汉译,“念”究竟又是甚么意思呢?佛教说“五力”:信、勤、念、定、慧,其中信与慧是一对,勤和定又是一对,互补不足,像两条腿走路一样,至于念却是单个的剩下来,可见其独特之处。

汉语里我们经常说“一念之差”,“念”一般来说就是意念、心念,就是把心放在哪里的学问。巴利语《大念住经》把“念”的对象分作身、受、心、法四个范畴,对培养“正念” 的方法作出细致的描述,为佛教徒的必读宝典。不过《大念住经》的重点并不是被动的去觉察“念”,看身体哪里痛、哪里痒或是观察自己怎么胡思乱想等,而是透过“念”去取舍善与不善法,遏恶扬善,是一种培育健康心智的科学方法。

培养“正念”必须采用主动的方法。《大智度论》云:“用是正见观四谛,常念不忘:念一切烦恼是贼,应当舍;正见等是我真伴,应当随,是名正念。”佛教对“正念”的要求很高,“常念不忘”就是时时刻刻的护持正念,并不单是一天挑一个时间或一星期挑一天来做些好事那么简单,而是一门认真的功夫。此外,还有总持(dhāraṇī)、念佛(buddhānusmṛti)等各种法门,其所强调的都是培养一种没有间断,并且持久的意念。

梵语smṛti一词词根来自smṛ。简单的说就是“记忆”。饿了记起要吃饭,病了记起要注意保养身体,这是本能上的记忆。不过smṛ的一派衍生词,像smṛti、smāraṇa等,一般指有意识的去把过去学过的东西记起来,像道理、格言等。印度圣典分śruti和smṛti两种,前者为上天所授(严格来说,从上天处“听”来的),如四吠陀,内容涉及古代祭祀;后者则为智者所授,如各种学说和道理,必须用心的去理解。因此,smṛti不单是一般的记忆,而是把过去智者教授的道理放在心里并且灵活的运用起来。有些佛教徒每天早晚功课包括背诵五戒,有人会怀疑这些基本的道理难道还要每天去花时间念诵吗?其实“念”是需要巩固和护持的,人遇到挫折或走进了乱局,迷失了方向时,那便是考验平日所修“念”的功夫有多扎实的时候了。

谈到这里,令笔者想到现代人没有“记性”的通病。现代社会资讯繁杂,让人内心难以得到平静;同时,人类随着高科技社会的发展,思维模式亦出现一种前所未见的转型。美国科学家Carl Sagan在其科普着作The Dragons of Eden里谈到,宏观人类文明发展的脉络,知识的发展已经超越人类大脑的局限而转移到体外(extrasomatic)媒体。结果,我们依赖机器,不像古人那么用心去把东西记起来了。我们现在学习都离不开电子笔记本,甚么要查询的都依赖谷歌、维基,于是培养出“过目即忘”的功夫。

回到“念”这个问题,毕竟还是“心”的功夫。过分依赖“心”以外的东西,不管物质层面的东西,如财富和感官上的满足,还是认知层面的东西,像文字或科技给我们提供的各种方便,“心”本来那种灵活的功能便受到削弱,人变得粗心大意,忘记了人心本来是柔软的,人本来是充满知觉和良知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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