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廣告 Close Ad
CUSCS-ads

情归何处

第302期明觉   文:何国全| 2013-05-15

四十出头,戴个耳环,双臂都有刺青,操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在三等病房里众多年老的病人当中,他显得格外抢眼。

末期肝癌,最需要家人关怀的时刻,他却是被人揍了一顿,才被“送”进了院。瘦巴巴的他躺在床上,挺着一个极不相称的大肚子。

见习医生机械化地向我汇报检验报告,我反倒对这位病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很好奇:“说吧!看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马上撑起了身子,尽管是那么地吃力。

年少轻狂,因酗酒的恶习和家人闹僵了关系,赌气离家,航海去了。货船一靠岸,他就疯狂地买醉。放荡不覊的岁月,其实,只有酒精才能让他有飞上天堂的幻觉。不料,拈花惹草而感染了乙型肝炎,却把他打入了地狱。

他滔滔不絶,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见习医生则频频看手表,有点儿不耐烦了。我盖上了见习医生手上的病历表,示意他专心听这个在医学课本里学不到的感悟:人生本就不完美,何苦再去糟蹋自己? 酒精和乙型肝炎联手攻击,没几个回合,他就倒了下来。士气高昂时走遍了五湖四海;落魄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插上翅膀拼命逃离的地方——家。

“但我的家人已不知所终。”过去二十年来的岁月如奔泻的洪流,淘尽了他的傲气,也冲刷了他所熟悉的一切,包括亲情。

病房的吊扇呼呼作响,将那无所依归的凄凉化成一股寒意,从我头上罩下。

他唯有展开另一趟漂泊的日子,可是这一个令他懊悔不已的肿瘤,迫使他在苍茫的苦海中浮浮沉沉。积蓄一旦掏空,就被房东赶了出来。在小贩中心“觅食”时,被误为宵小而遭痛打了一顿。就这样,他躺在我面前了。

“我能帮你什么吗?”他的眼白已经发黄得像个熟透的柠檬,时日不多了,我只希望能减轻他的痛楚,他却满怀希望地恳求:“医生,你能帮忙找我的家人吗?” 原来有一枚针,紧紧地扎在他的心灵深处。茫茫人海,谈何容易?他带着几分惆怅的语气,却是那么的令人难以拒絶。

在医院里站岗的警察说资料不足,无法追查。我找上了义工,运用了团队里广大的人脉关系,沿着蛛丝马迹,三天后,奇迹地联络上了他一位远嫁南马的姐姐。

他坐在轮椅上,通过医院的电话,泪盈于睫地和姐姐谈了好一会儿,也才知道父母已不在人世了。

“他们原谅我了。” 离家出走,只是一时的赌气;回头寻求宽恕,却需要很大的勇气。那一颗被宽恕的心,如被春风吻过的太阳花,在他瘦瘪的脸上开得好大好大。“多两天,他们就来接我回去了。医生,谢谢你。”找回了滋润心灵的亲情,他说这一生再也无牵无挂了。当群医束手无策之际,一个宽恕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还见效,解开了纠结在他心底的愧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献上了祝福。

没想到隔天晚上他就走了,很戏剧化的结局。他在棺木中被家属接了回去,但他那喜滋滋的笑颜却在我脑海中低回。漂泊的魂终于靠了岸,我祈愿,那会是在一片温情洋溢的极乐净土。

 

 

 

分类 :
评论 :
    回覆 :
    姓名 : *
    内容 : *
    验证码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