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我的恩人Irene,张俞寿韶

文:心田 | 2014-07-23

一开始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有很深的感动,由心深处涌出来的感动,眼泪流呀流。Irene,对你的感谢,是不容易用文字说得完的。但是,我一定要为自己表达出来。我要记下,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在长洲慈幼静修院中与你的相遇,多年以来的同行。我要记下,地球上,曾经有这么美丽的生命存在过。

这么美丽的生命,是由很深的信仰根基和修行点滴确立出来的。谢谢你诞生在这地球中。你一出生已承受妈妈失去丈夫的痛,爸爸多数在「细妈」那边。你经历过不完整的成长背景。谢谢你,两岁半的时候,被人误会你患了天花,医护人员强行抓了你去医院隔离,以致你经历了死亡般的惊恐。谢谢你,小学时被老师责罚,胸口挂住一个「我是坏学生」的牌子示众。你忍受过的孤单、埋葬过的羞辱,都是丰富的资源,好让你明白许许多多人心中的痛苦。谢谢你,你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走难的惊恐,也遭受过性侵犯。这些,都造就了一位大师级辅导员的诞生。谢谢你,参加了很多课程,疏通成长过程中的淤塞。谢谢你,早在79年已参加Gestalt完形治疗法,80年代参加沙维雅女士 (Virginia Satir) 的课,率先把沙维雅模式引入香港,并在82年邀请她来港。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天天祈祷、静坐默观、内省、反思、打太极、书写心声,不住抒发内裏压着的愤怒、惊怕和痛苦。不知多少次,你独处时痛哭、拳打脚踢的叫骂,甚至讲粗口;有时,你也手舞足蹈,雀跃地表达出「内在小孩」的欢欣。你努力的灵修,常常与天主圣神连系,让生命不任开展。我一直是认果子不认人的。从你身上,我见到仁爱、喜乐、和平、温柔、良善、信实、节制、智慧、幽默感、活在当下等种种美德。我欣赏你能非常爱自己、尊重自己,自然能好好爱身边的人。

天主教徒在她身上见到圣母或耶稣,佛教徒在她身上见到佛陀。

我对她是一见倾心,立即开始修行。真正的师父,是不需要特地「坐定定」听课、一二三般跟着步骤逐步行的。见到她所结的果子,自自然然被吸引,自自然然想学她,想像她一样持素、天天静修,因为也想活出这样丰盛的生命来。就是这样,Irene是我人生中第一个遇到的属灵导师,不过可能她不知道。我要称她为老师时,她不想,因为她要我和她平等。她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看到神圣性。她不肯妄自尊大。她就是这么谦逊,诚心地追求真理。

我多么有幸,能够遇上Irene,得她扶持,走上探索内在、越来越了解原生家庭、越来越放下,越来越轻省自在的路上。今年,我又再一次参加她和丈夫Chris 一起主领的沙维雅模式家庭重塑营──一行34人一同努力探索内心,展开一趟又一趟的回家之旅。

窗外有一列姣好的碧绿肚子棕榈树,蓝天和大海。室内墙壁上悬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像,主耶稣被钉在十字架。「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作的,他们不晓得。」Irene哭着,领着一位对母亲有极深的恨意的姊妹,跪在耶稣像前。由她口中说出这段经文,触动着我的心,我这刻更明白耶稣深深的大爱,流着泪,忽然也提升了对人性的了解和爱。Irene说:「每个人都有耶稣的部份。」又说:「人是十界俱具的。」众人皆有佛性,这不再是停留在头脑上的虚话,而是我真真实实,借着她体验过的。她的爷爷俞叔文曾创办学海书楼,是虔心向佛的学者。所以她对佛陀有很深的尊重,尤其推崇一行禅师的教导。我信仰的是基督教,非常感谢Irene的启发,我打开了心,这才能勇敢地跟随南传的老师学习觉察。这是一般基督教徒所害怕的。我的神就是这么幽默的,我要找属灵导师,在自己教会找不到,却在天主教和佛教中找到了。Irene是我成长自己、追求真理路上的一盏明灯。

我庆幸我是先遇到她,之后才正式习静,否则,修行很容易会成为自己逃避成长的绕道。有时隐隐觉得,禅修中心裏的某些师傅最好去见见辅导员。好的辅导员,往往能让自己审视一些被忽略了观点。而一个观点,往往可以影响人一生,甚或几代,例如重男轻女。

在Irene带的家庭雕塑中,可以更清晰地了解一个人是怎样从原生家庭中成长过来的。那么,爸爸在我的认知中,不再是一个角色,我也逐渐放下对他的责备,不再以为他不够好或爱我爱得不够;反而,我能放下指责,明白爸爸从小怎样在艰辛的环境中长大,受了多少苦楚。帮助我由心情体会这一点的人,是Irene。仍记得11年前她为我做的一幕重塑,我站着呆看那个父亲的代表,我有冷漠、对父亲有熟悉的鄙夷。心中有些搅动,却不明所以。此时,她却哭了出来:「我看到你爸爸的苦……」我才接触到自己内在的感觉,才能开始由心而发地尊重父亲、敬爱父亲。由头脑上的知道,到由心而发的感动,需要很多很多年。此刻,我大哭起来:「爸爸,我好挂念你。我爱你。」经过许多年之后,我终于放下对父亲的指摘,尊父亲是大的,我是小的。我可以培育出恭敬心,回到自己应有的位置上,不再背负父亲的苦。我的生命忽然轻省了,也更有力量。

今年,我想面对心中一个不时会躁动,跳出来搅破坏的小女孩。

「啊!你见到了。」Irene认识我已16年了。她深知我的行为模式,却一直不道破,等我自己明白。可见她对人有极大的尊重,非常有耐性地,按对方的步幅,点点滴滴地轻敲人的心门。于是,就可以开始了解自己的情绪、背后的渴望,重现原生家庭中一些未了的片段,注入新的洞见,改善了与从前的关系。是的,过去已经过去,但又有多少人真的可以让过去的过去?许许多多的人,或自知,或无视、或不知道过去的习惯性的应对模式正影响着自己每天作的决定,也影响了身体。

以前每三五年,我就要转换一个工作环境。内心似有一个想死去的小女孩,甚或是一只女鬼,会不自觉地把自己陷在失败中。每过一段时间,就把自己所建立的,一手拆毁,包括婚姻。这个小女孩,有时会突然蹦出来,为人做一些可喜的事,讨人欢心;一闷了,就退回去。有时会不顾一切,去做一些认为比较有趣、较激烈的事,不会理会他人会否不便或尴尬。前夫就是很不喜欢我这样「率性」,又常常转工,终于离我而去。

Irene叫我多觉察自己的身体。我感受到心口有一种压力,像被石头压着。长久以来都是这样的。针灸、吃药、按摩的确有助纾缓。以正念觉察,由得它,也没有甚么大不适。但是,这小小的心痛其实是自己长久以来的讨好所造成的。我常常觉得自己渺小。我很害怕被否定、被遗弃。讨好之后,很自然的就是指摘。「我已经对你这么畏惧、作出如此让步了;你怎可以如此待我!」心,就是一次又一次上演这些戏码,播放一出又一出情节老掉牙的肥皂剧。

我是很幸运的,既学习觉察,又能有大师级的辅导员帮忙,令我安全地,又准确地检视内在的观点、感受、期望和应对模式。如果我只是觉察心中的压力,没有寻求形成及释放的途径,可能就会只是一直觉察下去,甚至不理会重压的感觉会不会离去。

我知道妈妈在怀我时,曾打过三次通经针,想打掉我。

这件事件,造就了我此生的主题:被遗弃的恶惧。既然你不喜欢我,不要我,我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不爱自己,先放弃自己。不,我想你喜欢我,让我努力做好自己,请不要离开我。我会做得更好。我要完美,否则,我就会被人离弃。可是,我不完美,我恨自己……

今天,我隐约见到在母胎中的自己,忍受着被杀、被药物浸过、不被欢迎的苦。这个非常幼小的自己,大概很生气了吧!想跳出来搞搞破坏,令自己被看到。这个小小的我,也是很愤怒的吧!想指摘妈妈:「为甚么要打掉我!」也自怜吧:「我不好,让我死掉吧!」日子就在狂躁与低沉中上上落落。因为人对妈妈,通常都是又爱又恨的。

怎样面对母亲?这是一生的课题。

问题不是问题,怎样面对才是。

今年,我被选做一个女儿的角色,我抱着妈妈的脚,妈妈的代表轻抚我的头。在我心中,与妈妈的爱有了更深的连系。工作坊中,许多一同成长的朋友,是彼此的镜子。我头脑上很同意妈妈杀过我,想打掉我在当时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但实实在在,恐惧很多时仍会阻碍我自在的生活,那个害怕的小女胎,有时仍然会跳出来亮一亮相要人看见。

而爱自己,是持续下去的修行。Irene是我的好榜样,也是很多遇到她的人的好榜样。

我对自己有信心,当有痛苦浮上来时,可以不抑压,接受它,处理它,像Irene般静处、反省、天天老实修行。我相信,我会渐渐转化的。黑黑的污泥是肥沃的土壤,可以开出清净的莲花。

而我也会努力成长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越来越自在和快乐的人,结出好果子,并善待我可以遇上的人。

谢谢Irene。祝福你身体健康!平安喜乐!与天主圣神更亲近,造福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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