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战争:小小体会

文:罗卡    图:Maseedis Kay| 2015-07-17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后,抗战全面爆发,日军在占领了华北后沿海陆两路南下,8月13日大举进侵上海,国军以重兵全力抵抗,血战90天,伤亡18万,卒仍失守,是为淞沪战役,中国抗战中较早的、最惨烈的一场战役。之后的南京大屠杀、武汉大会战、广州大轰炸、香港沦陷……都一一成为典故了。

对战后出生的或更晚出生的香港新一代来说,抗战毋宁只是听来的传说,或仅是个概念化的名词。他们非常幸运,不必经历战争的苦难。所有关于战争的感知,都只来自媒体──书本、电影、当年的新闻纪录片、今日的报刊电视网上报道,而往往是经过简化、浓缩,甚至是渲染、扭曲的。看后的即时感觉是「可怕」,却总是难分难解。

我是1940年澳门出生的,算是战前、精确点说是战中出生的一代。太平洋战争爆发前,常随母来港探望公公婆婆,约在1941年中返回澳门,只从旁经历一下惨痛的战争,不知算是祸还是福。先不说香港沦陷期间、我们一家避居澳门(名义上是未受日军占领的中立区,实际上仍受到日军的控制)的艰苦。1943、44年,我才几岁,盟军轰炸接连中山县一带的日本军事设施,波及澳门,妈妈用棉被卷着我一同躲到床下底暂避,像避地震那样。在母亲暖暖的怀抱中,惊怕中却带有丝丝幸福感。

也有印象较深的是暑假中父亲带着我搭公车还乡探亲,过关卡时要下车向日军行礼,见到行列中有人稍有不敬就遭叱駡,也有被枪托当头拍打的情景。在炎酷的暑热中过关卡是种身心折磨,儿时特有恐怖印象。许多年后看电影《桂河桥》,讲一队英军俘虏为日军在缅甸桂河上面筑桥,不服命令者被罚在烈日下曝晒,被屈囚在黑暗的小木箱中,就特别有恐怖的同感。

然后是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其时我正和父亲在中山石歧的祖家度暑假,得知抗战终于胜利,是夜全市沸腾,人们都持灯笼火把上街庆祝。父亲带着五岁的我在挤涌的人群中趁热闹,不时把我高举放在双肩上 「骑膊马」,这兴奋景象至今难忘。

这都是我仅有的对于战争的小小体验;其它的大多来自新闻纪录片和战争电影。近日重看了黑泽明晚年杰作之一《乱》,改编自莎剧 《李尔王》,在保留原剧文学性的同时,加进大量的古代战阵场景,拍出古代城池被攻破陷落、军士相继战死的惨酷,与野外两军对阵的浩荡轰烈气势;和近年惯见的华语历史巨片有所不同的是,黑泽明很能善用画面和声音的功能,在最惨酷的城破兵败遭屠杀场面上,并不强调血肉横飞、杀声四起,反而去掉现场声响,配以悲凉音乐,让观者看到惨酷的画面却不重感官刺激,而是冷静反思:战争是如此荒谬、非理性、无人性,何以至此?影片中藩王将领乐此不疲,视人命如草芥,何以至此?黑泽明发扬原剧写人对权力、荣誉、仇恨、权谋的顽愚执着导致悲剧、斗争、杀戮、疯狂,更把情愫提升到怀疑终极意义的层次:问苍天作弄世人何堪至此。

哲学和宗教能提供令人信服的解答吗?抑或,世道如此,我们只能在顺应中求化解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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