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沙雕

文:吴国宁    图:Joyce Chow| 2016-07-08

假日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到沙滩去转转,沙滩看起来比平常假日要热闹得多,细看原来是有沙雕比赛,难怪人潮汹涌。大家都抢着占据有利位置,来看参赛者如何利用沙粒塑造出一个一个惟妙惟肖的造型。这些造型有交通工具;例如火车、飞机,也有如龙、狮子等的动物,但最多的是摩天大楼及城堡。

看着参赛的艺术家专注地在湿润的沙堆上用手不停地按捺及堆砌,眼前的城堡便不断地在空间中延展,本来只是一层楼的建筑,转眼已经加盖了一座塔,在这有高塔的堡垒旁边,不久又多了一座宫殿。现场的每一座沙雕都按照着艺术家胸中的丘壑,一步一步地逐渐成型,建筑物变得宏伟、细致;动物变得眉目分明、活灵活现。

可是,沙雕是一种短暂的美感,它随着创作者的想像即时在观众眼前呈现出来;它并不受任何约束,只会随艺术家的意识任意地占据空间;也是这种毫无约束力的扩展,使它成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具体产物。它不在乎时间的考验,只在乎朝夕的晨光与余晖。沙雕在我前边一点一点的扩展,而我的心也像它雄伟的外表内一样的虚无,这虚无让一切无所支撑,慢慢的沙雕像是经不起时间考验似的开始崩溃,细沙随风飘扬,我的视野也变得模糊了!

重新聚焦,眼前一片荒芜、黄沙万里,仿佛看不见尽头,一位高僧在恶毒的酷日下,一步一步的艰辛地冒着风沙,炽燥走着。一千五百年前,才智俱佳、在中原声名远播的玄奘法师,自觉中原佛法自成一说,无法砥砺各家所宗,遂放弃在长安的安适生活,跨西域十六国、越崇山峻岭、历四个寒暑到达印度的那烂陀寺,为的就是追求扎实的学问。

那烂陀寺是当时佛学的最高学府,裏面的多是学识渊博、德行超群的高僧,也有不少像法师一样的外国人千里迢迢来此求学。那烂陀寺特点是僧、俗盈门,学风重辩明理,学生不分昼夜互相告诫促成,以论辩较量学问高低,外道亦多以到此和大德辩论来提高声望。法师在此经过五年的熏陶下,佛理茁壮成长,除究极大乘义理,对小乘教义亦深谙嫺熟,每遇外道邪说,均以理服人,偶有小乘外道不解大乘,也能以小乘义理折之。若外道以雄辩斥大乘说,法师亦会制论驳之,用精辟的逻辑辩证降服邪见,弘扬大乘佛法;如作《破恶见论》克正量部论师般若毱多的《破大乘论》;作《会宗论》折服大德狮子光;以至在曲女城的十八天论辩大会,法师的滔滔雄辩,无人能出一言,听着法师声声铿锵有力、字字珠玑的话语,让我专注于其纵横交汇而毫无窒碍的论说,忘却尘俗纷扰!

叮当、叮当……刺耳的声音把我从梵音处处的祥和拉回喧闹的当下。在议事堂上,铃声似是要召集议员们开会的,慢慢才察觉铃声的真正目的是要求点算出席的人数,设若铃声响起而清点的人数不符法定便需要流会了。但吊诡的是当点过人数足够后,叮当、叮当的刺耳声音还是没闲着,隔个一阵子又不断地响起来!听说这原来是叫做「拉布」,是由于议会表决时正、反双方票数悬殊,少数派知道投票结果铁定会输的情况下,务求令会议中止而采用的一种策略。每当「拉布」成功,就会看到有人高举双臂,表情雀跃;有人互相击掌,以示鼓励。可是我心中嘀咕着,一个民主社会,不是要誓死捍卫敌人的发言权利吗?没有经过双方的辩论,这些少数派是如何肯定他们心裏想的是无误的呢?市民又如何知道正、反双方,哪边的想法才是对香港有利的呢?一切只不过是任意拼凑而成的一堆沙土罢了!

佛教反对我执,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无形建构。要如何避免我执,最好的方法是透过辩论,透过他者的见解来破除我见,而真理只会是越辩越明。佛教除了大、小乘也有不同的宗派,各宗派都有自己所宗的理论,但他们捍卫自己宗派学说是利用辩论来以理服人,不会只是硬说只有我的学说才是正说。在众多宗派裏,唯识特别重视辩论,自无着、世亲菩萨,往往以理折小乘外道,至陈那菩萨立因明学,对辩论作一定的规范与方法,使得辨析更加精细入微。

现今香港的纷乱,或多或少是由于缺乏沟通,大家只是不断的在建构自己沙雕,执己为先,不愿意聆听别人的见解。唯为政者能重新思考辩论的重要性,不要只在乎辩论的一次成败,香港才能有新的契机!我们一定要有一个信念:只有经过不同意见的交流,政策才会坚实而不流于空想,你可能在投票上输了,但却会赢得大家的掌声!

作者 - 吴国宁
中文大学哲学文学硕士、香港大学佛学硕士。哲学粉丝,范畴涉猎甚广,却一事无成。喜以比较哲学的观点看佛学和儒道及西方哲学的异同。专栏【法相津涂】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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