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法相曼荼罗

文:麦国豪 | 2017-07-21
(图:网上图片)(图:网上图片)

「曼荼罗」为密教用语,又可作「曼陀罗」、「慢怛罗」、「满拿啰」、「曼达拉」等,梵文为Maṇḍala,意为「坛城」,或译作「轮圆具足」。一般是在密教修法过程中,堆起小小的土丘[1],或圆或方以作为土坛,然后在土坛中放置器具或绘上颜色綫条,以显示所修之密法,所祈请的佛菩萨及其眷属的配置。修法者按着这具体的土坛画像,而生起该密法中所述之佛菩萨的形象,达到修习密法之目的。修法后,土坛便要破坏,待下次修法才重新堆起及绘画。后来,该等显示诸佛配置的图样,不再绘于或置于土坛之上,而是绘画在画布上,造作画轴,一来不用每次皆重新堆土造坛,也便于携带至别处使用。到了开元年间,密法初传中土, 曼荼罗不单被视为显示佛菩萨配置的佛画,而且是把整个密教思想体系,藏于曼荼罗中,于是便有了依《大日经》义理而建立的「胎藏界曼荼罗」,及依《金刚顶经》内容而绘成的「金刚界曼荼罗」。密法非常重视这「两界曼荼罗」[2],认为修持两部密法,必须观想这两界曼荼罗,参悟箇中的意趣。

这种使用图像作为修持的做法,随着真言宗东传,日本诸宗也认识到曼荼罗的功用,也创造出适合其宗派教义的曼荼罗。如净土宗修持净土法门,日常行持以持名念佛为主,但经中提到观想净土世界种种面貌的法门,如七宝所成宫殿、八功德水、大如车轮的莲华,当然还有阿弥陀佛及观世音、大势至两位菩萨,亲见此等景像,以助日后往生,到达极乐国土,亲自受学于阿弥陀佛。由此,净土宗便以极乐世界的种种为蓝本,创作出 「当麻曼荼罗」[3], 让修者预先浏览极乐国土之微妙,作为往生的资粮。而日莲宗也有这种法门,以《妙法莲华经・见宝塔品》中所载,多宝如来与释迦如来同在塔中说法一幕,创作出其独有的「法华曼荼罗」[4]

而法相宗绘画曼荼罗的动机与上述三个宗派有所不同,以上三个宗派皆以信仰为主,祈求利用曼荼罗作为修行的工具,观想的对象。而法相宗的曼荼罗则主要是显示宗派祖师的传承。现以奈良兴福寺的「法相曼荼罗」[5]为例,全图十七位祖师。中央为传出法相唯识学的祖师——弥勒菩萨,他头戴宝冠,身穿缨络缀饰,持法杖。这种形象不似一般置于汉传寺院山门的弥勒佛,汉传的是一位胖胖的老和尚坐在天王殿中,笑面迎人,此造形为宋代布袋和尚,一直由明清沿用至今。而天冠弥勒的造形,却在与鎌仓时代相隔数百年,与大和国平城京相距数千里的清初西藏出现。

围绕着弥勒菩萨的是十六位法相宗祖师,首先是由右上方角落为始,第一行依次是无着菩萨、世亲菩萨、护法菩萨及陈那菩萨。无着、世亲两位菩萨居法相宗祖师的首两位,自是毋庸置疑。但特别的是该曼荼罗置陈那菩萨于护法菩萨之后,陈那菩萨为护法菩萨之老师,论继承次序,应先是陈那菩萨先于护法菩萨,但此曼荼罗却倒置之。陈那菩萨为护法菩萨之师,但东传的法相宗认为二人虽同为解释《唯识三十颂》的十大论师,而玄奘法师一系,以护法的解释为正宗,所以置护法菩萨在第三位,以显其为世亲菩萨学说的继承者,亦是能正确理解世亲学说的第一人。而玄奘一系法相宗,在唯识学上虽承继护法菩萨,但因明学上是以陈那菩萨为宗祖的,所以从护法菩萨以外的十大论师中,特别置陈那菩萨于第四位。

第二行为戒贤论师及玄奘三藏。戒贤论师为玄奘三藏之师,护法菩萨之弟子,固然排于第五位。玄奘三藏身穿天竺僧衣,只披上袈裟,与其弟子慈恩大师窥基的汉地衣式有所不同,他穿上汉式僧袍后才外披袈娑,三藏虽为汉人,但远渡西行天竺取经学论,故以西天僧服示人。

然后是慈恩大师(窥基)、淄洲大师(慧沼)及濮阳大师(智周)。这三位被认为是慈恩宗的初祖、二祖、三祖。一般来说,虽然瑜伽行派思想由玄奘三藏由天竺传入汉地,于大慈恩寺译出种种唯识学经典。很多学习唯识的都以为玄奘法师是唯识宗的初祖,但玄奘法师回国后,用尽余生,全力译经,无暇亲自发扬唯识义理以成宗。虽然三藏弟子众多,其中神昉、嘉尚、普光、窥基,更号称「奘门四哲」。但日本法相宗独尊窥基为汉地初祖,他居于慈恩寺,故窥基法师又称为「慈恩大师」,法相唯识宗也被称为「慈恩宗」。而二祖慧沼,为山东淄州人,世尊称「淄州大师」,依窥基法师学习唯识,得其真传。玄奘三藏另一弟子圆测着《唯识论疏》以反驳窥基法师的观点,慧沼撰《成唯识论了义灯》破其说。三祖智周法师,二十三岁投慧沼大师门下,发扬窥基一系思想,其后住濮阳报城寺,故称「濮阳大师」。而法相宗四度东传[6],其中第三传的智凤及第四传的玄昉等人均受学于智周,故智周自然成为法相宗的第三祖。

由第四行第二位开始,便是日本法相宗的日僧祖师,依次是善殊僧正(或善珠僧正)、玄宾僧都、行贺僧都、基操大徳、信叡大徳、常腾僧都及真兴僧都。如上所述,法相宗东传日本共有四次,第一次的道昭等人、第二次的智通等人皆直接师事玄奘三藏及窥基,回国后在元兴寺弘扬法相之学。第四传的玄昉归国后于兴福寺弘扬唯识学。后来兴福寺兴盛而元兴寺没落,兴福寺成为日本法相宗的大本山,玄昉一系也自然成为日本法相宗的正统传承。可惜公元740年藤原广嗣在九州举兵,玄昉和吉备真备被指责。此叛乱迅速平息。745年玄昉被贬为筑紫观世音寺别当,不久被藤原广嗣的残余部下所杀。可能因此,兴福寺的法相曼荼罗并没有绘画玄昉为其中一位祖师。而直接以他的弟子善珠僧正为日本法相宗祖师的第一人。但在另一幅藏于东京根津美术馆的「法相曼荼罗」[7]则绘有玄昉。

法相宗为义学之宗,其修行也是依观境空而立。故此,强调色彩形相的曼荼罗与法相宗的关系不大。但法相宗参考曼荼罗显示诸佛位置调配的特点,有意的安设法相诸祖于曼荼罗之中,这并非出于修行所需,而有两重的实际的功能:第一、从信仰上,诸宗所用的曼荼罗为诸佛之境界,属于神圣的领域,就算不作修行工具之用,也可作为信仰对象,焚香供养,加强信念等等。第二、选取自家祖师,确立法相正统的传承。法相一派,并非嫡传法脉,而是一师传多徒,上一代的祖师未必会指明继承人。为使自家传承为正统,绘画祖师画像于同一曼荼罗中,已明示或暗示只有该等僧侣才是此宗祖师。在日本这个较重视法脉传承的文化,实有必要如此。

 

[1] 这种土坛在修法后多会破坏,故在印度本土无法找到遗迹。较相近的是西藏所布的沙曼荼罗,可在网上找到其造法。如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dUFqkX2d6I

[3] 当麻曼荼罗 https://pbs.twimg.com/media/C2FqyNAUUAAccbq.jpg

[5] 除兴福寺所藏的法相曼荼罗外,其他的法相宗寺院也藏有不同内容的法相曼荼罗。兴福寺为日本法相宗大本山,故以此曼荼罗为例。
http://kohfukuji-hatanaka.exhn.jp/img/highlight/img_highlight_10.jpg

[6] (日本)末木文美士 :〈日本法相宗之形成〉。

作者 - 麦国豪
毕业于罗富国教育学院及志莲夜书院,于香港公开大学获得中国人文学科文学士学位,后于香港大学佛学研究中心修毕佛学硕士学位。专栏【法相津涂】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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