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浅说《解深密经》三自性、三无性之「密意」思想

文:郑紫薇 | 2018-05-11
(图:Pixabay)(图:Pixabay)

《解深密经》为瑜伽行派所依六经之一,是研究瑜伽行派思想的重要文献;亦代表了唯识思想的源流。部分学者认为此经最早形成时,各品是先后、独立地流通的,后来以「解深密」这个主题为中心,而被编集起来,成为《解深密经》。由佛陀悟道、说法、入灭、《四阿含经》的部派而发展到小乘有教和大乘空教,亦逐渐形成大、小乘不同派系之间强烈对立的矛盾。小乘人斥大乘非佛说,而大乘更称小乘人为「焦芽败种」。根据学者的考证,《解深密经》出现的时间应该在《般若经》之后,也就是处于这种大、小乘对立的时期。

经中以「三自性」及「三无性」之密意思想作为主干而作出「三时判教」[1],两者主要在「一切法相品」及「无自性相品」中加以阐说;而「一切法相品」在先,「无自性相品」在后。这「三自性」是对向于存在的相而说的,是认识上的三种境相;亦涵摄了一切诸法的性质。然后就以「三自性」作为基础,进一步建构「三无自性性」,以回应《般若经》一切诸法皆空之思想。就经中对这「三自性」及「三无自性性」的内容可以整理综合如下 :

这就是于分别意识所现起的种种「相」上,安立种种名相的语言。所以「遍计所执相」其实就是「语言相」,也就是表达诸法的语言。这种「语言相」就只有言说声音,没有任何一种实体可与之对应;所以这法所显现的相更是任何时间都不存在,是「常非有」。既然是「语言相」,就没有实体可与之对应,只是以假立的名言概念为相;并不是以语言所表示的诸法自身为相,这就当然是「相无自性」。

「依他起相」就是缘生的诸法,靠众缘力而生,依存于他缘,没有独立自存的性质及实体。于此「依他起相」上「遍计所执相」的语言,如果不能了知是假名安立而执取为实有,就成为后时杂染「依他起相」的诸法。「依他起」的事相由众缘和合而起,其本性不外是众缘所成,并非自然存在,所以是「生无自性」。就染净的性质来说,于「依他起性」上执着「遍计所执性」的语言,由此熏习而成杂染的「依他起相」,这是没有「胜义」的性质;所以,「依他起性」亦是「胜义无自性」。

于众生的杂染诸法,没有语言相上的执取,就可证得诸法的真如无差别平等体性。于「依他起性」上不执着「遍计所执性」的语言,清净的「圆成实性」才能显现。诸法的「圆成实性」就是「法无我」性,即无实自体的性质,也是「无自性性」,这是「胜义」的。

由以上的综合整理,可以得知重点是在「遍计所执相」上。世人都执着种种言说概念为真实,颠倒地将「事」变成「想事」;以为这种「语言相」就是众缘所生的杂染世界。无执取的圣者,就确知「语言相」的错乱不实,证得「圆成实相」的清净相。这就如龙树菩萨般若中观思想所说的「世俗谛」中的「假名」及「戏论」。无执取的圣者,以无漏智证知「语言相」的错乱不实,而得「圆成实」的清净相。清净的「圆成实相」是离言的,是絶诸戏论的;但圣者为了向众生开示,不得不借助语言的施设来加以说明。

由众缘力而生的杂染诸法,《解深密经》名之为「依他起相」,说明其依存于他缘,没有独立自存的性质。这种「依他起相」是「生无自性」的,这种「生无自性」就揭示了原始佛教时对蕴、处、界等诸法无常的道理。「依他起相」也是「胜义无自性」的,它没有「胜义」因为它是杂染的诸法,这就承接了龙树菩萨中观对惑、业、苦及生死流转的思想。

就《解深密经》而言,般若经典只是将「一切法皆无自性」笼统的说出来,是「隐密」说而不是「显了」说;并没有把「三性」、「三无自性性」的概念揭露及分析。因此《解深密经》便以分解的表达分式,即是以「三性」及「三无自性性」分析地铺展一切法「无自性」之意涵,使般若经典的「无自性」得以显明。

根据林镇国在其〈解释与解脱——论《解深密经》的诠释学性格〉一文中指出[2] :

     「初期大乘瑜伽行派理论的建立,一方面接纳般若空性思想的立场,却又同时批判般若经的辩证论述方式。……初期大乘瑜伽行派认为,作为分析架构的理论有助于空性思想的解明,而般若经却缺乏分析架构,甚至于一开始即对所有的理论架构采取解构的态度,只以辩证的方式来表达对实相的直观。就其表达方式之为非分解的、辩证的,解深密经判它为「隐密说法」;而就其为「隐密说法」,判为不了义;亦即,空性思想尚未被明确地解明。相对的,初期大乘瑜伽行派采取理论建构的进路,试图「显了」被隐覆于般若经辩证诡辞下的空性思想。」

《解深密经》中「三自性」的密意是「遍计所执相」、「依他起相」及「圆成实相」。这密意是依靠「相无自性性」、「生无自性性」及「胜义无自性性」的显示而得了知;而系结这「三无自性」的就是「一切法无自性」。从这种结构便可见《解深密经》中的「三性」及「三无自性性」的概念除了说法方式及语言诠释的不同外,事实上亦已修正了《般若经》中的「性空」思想,更细致地把「无自性」的意涵阐述出来。所谓的「解深密」不外乎是对于在《般若经》中已说过,而又由龙树所确立的大乘空性说,加深其意义,但是说法必须适应根机,所以佛陀要对机说法。从这个角度来看,《般若经》与《解深密经》两者间严格来说不是有不同的旨趣,而只是为了适应不同众生而有不同的表述方式;换言之,是以听法众生之根机因而有「显了」与「隐密」的不同,与及「了义」与「不了义」[3]的区别。《解深密经》中的「三时判教」就是为了显示出初时、二时所谈的《阿含》、《般若》是部分真实,而非全真实之中道,是隐密地说「一乘法」;而非公开显了宣说「一乘法」,是有上有容的「密意」言教。

 


[1] 《解深密经》中的三时判教分别为: 第一时为声闻乘说法(亦称阿含时);第二时为趣向大乘说法(亦称般若时);第三时为趣向一切乘说法。

[2]林镇国(1992):〈解释与解脱——火论《解深密经》的诠释学性格〉,《政大文史哲论集》,页502,政大出版社。

[3]印顺法师在《成佛之道》说 : 「说得显明易了的,是了义;说得深隐微密的,是不了义。」(页365)

作者 - 郑紫薇
年过半百才与佛结缘,但既然找到了,就只须朝着这方向一直往前走。现正修读香港大学佛学硕士课程,虽然奔波于生活与学习之间,但以佛法为皈依,得乐、自在。专栏【法相津涂】、【天台词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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