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漂泊的人生

第245期明觉   图、文:何国全| 2011-05-11

推却不了志工们恳切的邀约,我便偕同去做了个访视。个案是位三十出头的缅甸人,在马来西亚逗留了十一年,打散工苟且偷生。他虽持有国际难民证,且操着一口流利的国语,但基于外形与非法外劳一般,所以走在街上不时受到警方查问。他自嘲像只老鼠,过着匿影藏形的日子。

迎接新生命是一个令人雀跃万分的期待,但他的第二个孩子诞生后,生活的步调一瞬间就慌乱了。这小女婴患有先天性心脏有孔,才七个月大,就已动了两次手术。上天有眼,那些天价般的手术费,由联合国机构承担了,但女婴体弱多病,平时进出医院的医药费,就花光了他们毕生的储蓄。当年逃难时随身携带的金饰品,包括妻子的嫁妆,全都贱价典押以充当医药费,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到头来他们还是债台高筑。本就已窘迫的生活,如今更是寅吃卯粮。

这位黝黑瘦瘪的年轻人给我们看了几张他们一家在孩子刚动过手术后拍的照片,我很惊讶,这位爸爸半年前还是胖嘟嘟的呢!原来他一直咬紧牙根,承担着驮在肩上的艰辛,甚至不在乎让身上的肉都给削了。小女儿左胸口的两道刀痕,实际上,一刀早已切入爸爸心坎,另一刀则万箭穿心般刺进妈妈心窝里去了。

我被拖着来的目的,主要是为这女婴看诊,也为她的父母打一剂强心针。说实在,心脏手术的复诊,我不在行,但此时此刻,我惟有勉为其难,装得有板有眼。检查一轮后,我收起听诊器,然后跷起拇指,大派定心丸地说:“好!宝宝复原得很好!”。他爱女心切,当那殷殷的期望得到了“专科”医生的肯定后,他的眼眸泛溢着希望的亮光,随而展开久违了的笑靥。

疲惫的妈妈不多言,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缝制着要到夜市场兜售的头巾。羸弱的身影倚在昏暗又油漆剥落的墙角,恍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不甘屈服于滚滚的浪涛,却又无法自导航向。在这杂乱无序的陋巷,连阳光都似乎不大愿意照进来,这是人离乡贱的写照吗?

这对命途多舛的夫妻,跑了多趟大使馆,眼泪都流干了,但投奔美国的梦,依然遥遥无期。我仅能轻拍这年轻人的肩膀,希望那刀痕里的悲痛,能引起上天的怜悯,把他们牵引到理想的国度去。

走出了他们阴郁的蜗居,我猛然发现,头顶一片晴空万里,幸福的阳光正偏袒地照耀着我,还刺眼得叫我辨不清方向。茫茫地走着走着,不经意地绊着了心底的一根弦。何时,我才具有义工们的宽仁,义不容辞地伸出手,扶一把渐渐往下沉的遇溺者?何时,我才会将我的冷漠转化成一股无尽的热忱,点燃起火种,在严冬里暖和着受困于风刀霜剑中的人?

一波又一波的思绪纷沓而来,我的步伐也随之漂浮荡漾。我何尝不是一艘迷了航的小舟,在权衡得失间摇晃,在欲壑难填的大海中,载浮载沉。

倘若标榜公平、自由的国度是难民觊觎的理想家园,那,何处是我心灵的故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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