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漫谈一些成语的佛教典故

2009-12-02

文:林锡

中国人日常使用的成语当中,有很多或者源于佛经或佛教论着中的典故,或者跟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有关,只是因为这些成语成为我们的日常用语已经很久,我们不一定察觉它们与佛教的关系。本文打算向读者介绍几则这类常用成语。

先看看以下一篇小小说:

张强跟王玲谈恋爱已经七年了。昨天两人在餐厅吃晚饭的时候,王玲突然对张强说:『别怪我单刀直入,你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女朋友?』声音带着一点坚决、一点颤抖。

『别胡说八道!』张强对女友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有点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只会说:『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王玲本来已经有点激动,这答案更是使王玲无明火起。『你瞒不了我。最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常常心不在焉。你说,你是不是心裹想着别的女人,想入非非!』说时泪水在眼眶裹流转。眼中的泪水快要控制不住要流出来,心裹的委屈和怨愤也像要把胸口挤破似的。

『你这真是在无风起浪。无缘无故地说我另外有女朋友。』张强感到喉头有点干渴,轻轻的咳了几声说:『我对你怎样,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不单今生今世爱你,生生世世也都会爱你。能做你男朋友,我是三生有幸,怎么会喜欢另外一个女人呢?』

这番话对王玲好像起不了什么作用,她接着说:『任凭你说得怎样天花乱坠,也不要痴心妄想能把我瞒住。最近几个月,我总感觉你人虽然在我身旁,心却不知道飞往哪裹去。还有,今天早上我阿姨跟我说,前两天她在中环看见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你是信那些三姑六婆的话,还是信我?』张强有点不耐烦地说。

这话王玲不听犹可,听了可再也按捺不住。她将手中的刀叉狠狠地往桌面上掷,提高声调说:『你这是做贼心虚,要不,为什么要诋毁我阿姨!你听着,你跟你那个女朋友交往的前因后果,你最好和盘托出,要不然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每说一句,右掌大力拍打桌面一下。

张强觉得餐厅裹的人都在侧着耳听他们说话,禁不住耳根通红,额冒青筋地说:『你真是不可理喻。看来不管我怎样解释,都只是对牛弹琴罢了。』话一说完就站起来往餐厅门口走去,剩下王玲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不知所措。

小小说到此完结。究竟张强是否另外有女朋友,他和王玲的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读者们要是有兴趣可以给他的命运作出安排。一本文的月的是要借这短短约七百字约小小说显示我们常用的成语,很多与佛教有关。小小说的情节虽然不一定常见,其中的二十则成语却肯定常见。以下按它们出现的次序逐一解释它们与佛教的关系。

单刀直入:现在通用的意思是说话直截了当、不绕弯子。本来字面上的意思却是「用短柄长刀直扎进去」。这成语和佛教的渊源,在于禅宗的法师在唐代或以前喜欢用它的字面意思,比喻他们的启发方式为直截、痛快,到了宋朝及以后开始用它来比喻说话直捷了当。

胡说八道:现在通用的意思是乱说没有根据、没有道理的话。它和佛教的渊源,在于佛教最初的传入,是透过印度或中亚地区国家的僧人来到汉土向汉人解说佛教教义。「胡」是当时汉人对来自西方或北方的非汉族人的泛称。佛教的教义中,有修成正果所须依循的「八正道」。「胡说八道」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胡人讲说八正道」。由于当时外来的僧人用汉人不明白的外语、或者用刚学回来的辞不达意的整脚汉语说法,汉人听不明白,加上当时认同儒家或道家思想的中国人敌视外来的佛教,便以「胡说八道」来形容人们说一些难以明白或没有道理的说话,这成语因而也就带有贬义。

胡言乱语:这成语跟「胡说八道」的渊源相似,也是指胡人在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佛教教义。人类的劣根性,是容易把不认识或不熟悉的事物视为混乱,中国人也难免如此,因此也就把胡人说的话贬称为「胡言乱语」。同类的成语还有「胡说乱道」。

无明火起:现在通用来表示发怒,与佛教的渊源在于「无明」一词。佛教教义中有「缘生法」,解释众生如何周周不息地经历「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十二个环节,以致在六道轮回中流转不断。这些词语都来自印度的梵文,「无明」的梵文原意指愚痴、无知,佛教视之为烦恼的根源。「无明火起」,既是因烦恼而发怒,也会令人烦恼不堪。

想入非非:现在通用的意思,是脱离实际地胡思乱想。这意思已经没有任何佛教的意义,但这成语本来是用来描述佛教徒修行中禅定的最高境界。佛教的宇宙观将空问按高低由下而上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个层次,统称「三界」。每一界各自有若干层次,称为「天」。「欲界」有六重天;「色界」有四重天,其中「初禅天」、「二禅天」、「三禅天」再各自细分三重天、「四禅天」再细分十重天,即「色界」总共有十九重天;「无色界」有四个层次,最上的一层叫「非想非非想处」,是三界中最高的天,这天的状态,是绝对的寂静:「非想」指舍弃一切想法,「非非想」指舍弃一切都不想的想法。「非想非非想」简称「非非」,说「想入非非」,原意指「禅定进入了任何观想都不存在的绝对寂静的状态」。

无风起浪:现在通用的意思是「平白无故地生出是非」。这成语和佛教饱渊源,在于宋朝僧人释原在《景德传灯录》中写了庐山栖贤寺的道坚禅师怎样回答徒弟有关来自印度的汉传佛教禅宗祖师菩提达摩东来汉土的问题。徒弟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道坚禅师说:『洋澜左裹,无风浪起。』意指达摩东来,给东土带来了生机。后来「无风起浪」的意义范围才扩大至比喻本来无事、故意挑起争端。

今生今世:佛教有「三世说」,即「过去世」、「现在世」、「未来世」·「过去世」又称「宿世」、「前世」、「前际」,由燃灯佛掌管;「现在世」又称「今世」、「现世」、「中际」,由释迦牟尼佛掌管;「未来世」又称「来世」、「后世」、「后际。,由弥勒佛掌管。每一流转于轮迥中的众生,都有「前世」、「今世」、「来世」,但为了区别于上述宏观的「三世说」,个体的「三世」通常称为「三生」,因而也有「前生」、「今生」、「来生」这些词语。「今生今世」就是指当前由出生到死亡之问的时期。

生生世世:也跟上述「三世说」有关,指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以至永生永世,延绵不绝。

三生有 幸:同样跟上述「三世说」有关,指前生、今生、来生都很幸运,用来形容一个人非常幸运。

天花乱坠:这成语现在含有贬义,指语言夸大虚浮,但本来「天花」是佛教经典裹的名词,指天上的花。《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中有这样的经文:「六欲诸天来供养,天花乱坠遍虚空」,意思是上文所介绍的欲界的六重天的众生都来供养这佛经,天花从空中四面散落。其后,《梁高僧传》裹记载云光法师由于讲经讲得生动透辟以致出现天花乱坠的情景,这成语的意思就引伸为说话动听,还没有贬义,现有的贬义是后来才衍生的。

痴心妄想:「痴」和「妄想」都是佛教名词。「痴」即上文所述「无明」;「妄想」在佛家眼中,是生死轮回不断的原因。

三姑六婆:作为成语,「三姑六婆」指走门串户、坑蒙拐骗的妇女。这成语虽然与佛教有关,却是佛教历史中较不光彩一面的痕迹。「三姑」指尼姑、道姑、卦姑;

「六婆」指以介绍人口买卖为业的牙婆、以做媒为业的媒婆、巫婆、在妓院裹当鸭母的虔婆、以卖药为业的药婆、以接生为业的稳婆。尼姑在「三姑六婆」排首位,是明代佛教出现堕落、为世人所诟病的表现。

做贼心虚:这成语用来形容人做了坏事心裹不安,出处是《五灯会元》一书中有关北宋着名禅师重显的一段文字:「却顾谓侍者曰:『适来有人看方丈么?』侍者曰:『有。』师曰:『做贼人心虚。』」

前因后果:因、果是佛教教义的核心概念。「前因」、「后果J两词见于《南齐书》一段文字:「今树以前因,报以后果,业行交酬,连锁相袭。」

和盘托出:比喻毫无保留地全部说出来或拿出来,出处是《天目中峰和尚广录》中一段文字::「今日特为你起模画样,和盘托出。」意思是:今天特地谈对你的看法,毫无保留。

一刀两断:现在比喻彻底断绝关系,但最初出现的时候比喻坚决果断,见于唐代诗僧寒山子的诗句:「男儿大丈夫,一刀两截断」。另外亦有「一刀两段」,可表示一刀砍成两截,亦可表示坚决果断,视乎上文下理。

不可理喻:「理」,原指道理,「喻」,原指「使明白」。这成语意思是「不能用道理使之明白」,用以表示对横蛮的人没道理可讲,出处是曾与名僧慧远辩论佛教「因果报应」问题的东晋雕塑家、画家、学者戴逵的作品《答周居难识疑论》,当中有这样的话:「此乃未喻由于求己,非为无理可喻也。」意思是「不是没有道理可讲,只是自己克制,没有讲其中的道理而已」

对牛弹琴:现在通用的意思,既可以指听话者愚蠢无知、不能明白说话者的意思,也可以指说话者不理会听话者的理解水平、对外行人说内行话。上文小小说所用的是前一种意思。这成语跟佛教的关系,在于它出于佛教初传中国时的一部中国佛教论着《理惑论》(又称《牟子理惑论》)裹面一则故事,说某古代音乐家公明仪对着一头牛弹奏优美动听的高雅乐曲,那牛不予理会,只顾继续吃草,后来公明仪用琴声改而摹仿蚊子飞翔和小牛叫唤的声音,那牛即时竖起牛耳,紧张专注地听着。《理惑论》作者牟子就这故事评注说:「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意思是对人说话要适合听者的理解水平。

上文简单介绍了二十个常用成语的佛教渊源。据笔者统计,朱瑞玟编着的《佛教成语》收录了五百四十则与佛教有关的常用成语。廖卓成编的〈常用成语典》收录了二千四百则,其他的他认为是冷僻、艰涩的。要是接受两人的考究,则我们常用的成语中,与佛教有关的占了百分之二十三,可见佛教对中国文化和语言影响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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