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第287期明觉   文:张倩仪| 2012-10-17

香港人激进了,这大概再没有人否认。

“激” 是甚么呢?当水受阻碍而飞溅,甚至因为水量大而腾涌澎湃,这就是中文的“激” 的原意,所以激字从水。

香港市民大概觉得这样的激,很配合香港的情势吧?

谁都知道,水本身可以平顺,但是阻碍它畅流,就会激起它转向。孟子和告子辩论时,说水“激而行之,可使在山。” 孟子和告子是以水性辩论人性。我们不论人性是善是恶是中性,却深知水性确乎是流向低处,但是受到激扰时,水向高湍,是常有发生的事。

这是势之使然。

中国人很重视势,孙子论战争,就用过水来比喻势。“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 急湍的水能够冲起石头,那是所处的地势使然。

怎么把握势,尤其是把握激起使水转向的势,是中国治国者一向关心的问题。

从个人来说,大部分人不怎么分析势,而关心情。毕竟势是大局,要从高空处看,而情落到每个人心头上,我们分分秒秒都能够感受得到。

是甚么使人 “激” 呢?

“激” 这种情绪,非常复杂,是一种我们不太明白的感受。

我们明白愤怒,明白兴奋。我们觉得愤怒和兴奋这两种感情南辕北辙,毫无共通之处。可是愤怒和兴奋,背后都可以有激的情绪,我们有时被激怒,有时则充满激情。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激动的时候,是情绪化的,甚至不理智的。可是激动的情感又会鼓舞人,令人慷慨激昂,充满热忱,做出成就。

想想看,生活里我们多么需要有激情:

艺术家追求激情,以至于饮酒吃药。因为水不扬波的话,创作就枯涩没灵感。

恋人追求激情,朝思暮想,乐此不疲,一旦激情消退,就认为爱情已逝。

工作需要激情,否则商界和统领者就不会讲究有那么多激励士气的措施了。

在群体里面,也要激情。因为共享激动人心的时刻,会有一种吾道不孤之感。

可是,生活里那么需要的“激” 这个东西,除了性质难以把握之外,它的存在时间也难以把握。激情是如此的飘忽、易逝,来可以如风,而去可以无迹。它似乎不接受细想和分析。激情似乎只是一种无端的头脑发热,令人疑惑“激” 这回事,到底有没有实质存在过?当事过境迁,再用理智去想,经常不明白为甚么当时它曾经有那么大的吸引,甚至心生后悔。

生物学家说,激素在昆虫世界是确实存在的,小小的虫儿受这种神秘的化学物质所强烈驱使。一生研究昆虫的朋友说,他曾亲历其境,见到激素的力量之大,可以使小小的雄性昆虫,隔了一重山也感受到雌虫的存在。

意译的 “激素”,现在音译成了 “荷尔蒙” (Hormone)。这是不是太有损于它“激” 的神秘味道呢?

或许我们将人的激情归因于激素,会为自己的“激” 找到解释。可是生物学家到现在也说不准人有没有受激素所主宰。而且,那怕找到了解释,难道我们就不想要激情了吗?

无可否认,激情会掩盖理性,不太听得进逆耳之言,做成偏激,但是心如止水,对甚么都没有兴趣和热情,也不是生命的理想状态。

既然不想、也不可能只有理智,没有情绪,我们怎么在激情和理智之间找到平衡呢?

这十年来,香港人的游行集会一直很和平,我们都为自己的行动理性而自豪。

思想理性呢?对于变得激进的我们来说,我们明白自己的激情吗?

激于义愤而起的行为,怎样转为理智的抗争呢?

激情既然飘移不定,为了留住激情,就要不断鼓劲。这方面,不光是催人消费的广告、迫人工作的雇主才留心,同时也是搞社会活动的人所知道的。在不断鼓劲、添加动力的过程里,甚么是义,甚么是不义,谁人会去分清?在激情中深刻自省,寻问理智,这样的态度能留住观众和我们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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