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炳灵寺──渡于天地山水间(下)

文:骆慧瑛    图:骆慧瑛| 2014-04-16

(续上文:炳灵寺──渡于天地山水间(上)

第169窟内存数件独一无二的佛教艺术珍品,历史的烙印。除了有现存中国佛教石窟中的最早题记,还有北壁第12号龕中东晋时期(317-420年)高僧法显法师(约337-422年)西行往印度时,途经此地在窟内的墨书题记。[1]另外,第10号龕亦存两幅西秦时期(385-400年,409-431年)维摩诘说法图,是中国现存最早有关维摩诘的图象,异常珍贵。《维摩诘所说经》于183年由支谦法师首次汉译,三藏法师鸠摩罗什(344-413年)再译并流传最广。[2]由此可见,翻译经典、开辟石窟和艺术创作是互动互持的。

图8:第169窟中的佛陀苦行塑像,作者摄,2008年。图8:第169窟中的佛陀苦行塑像,作者摄,2008年。

悉达多太子出家后,直至他到菩提迦耶觉悟成佛前,曾花了六年时间苦行,日食一麻一粟,饿瘦如剩筋骨。「……不食鱼,不食肉,不饮酒……或一日一食……七日一食……或食树根、枝叶、花实;或食自落果……以无数苦,苦役此身。」[3]佛像中以这一幕示人的很少,中国佛像多以法相庄严饱满来显示佛陀具足圆满福德智慧,成佛前的苦修相则甚少展现,所以特别珍贵,而这苦修相在炳灵寺第169窟南壁第20号龕中便能见到(图8)。虽是苦修塑像,凹陷的面相中却呈法喜轻安,与他骨瘦如柴的身体成有趣对比。这样肋骨凸现的古苦行佛像,在巴基斯坦也有一尊。在中国石窟群内,亲眼见到的只有在炳灵寺的这尊。这尊苦行像,造型简朴单纯,充满早期中国佛教艺术的风格。这是佛教初传入中土时,未融入本土文化润饰前的一种现象和精神。艺术手法不见得成熟,却存有难得的朴素天真,令人联想到那些从古至今,未成佛的修行人在僻远艰难的洞穴石窟中修行时的那份孤清、简朴和轻安。

值得注意的是,《长阿含经》于后秦弘始十五年(413年)在长安由罽宾三藏法师佛陀耶舍口诵,凉州法师竺佛念译为汉文,秦国道士道含笔录,收录于《大正藏》第一册。炳灵寺第169窟始建于西秦建弘元年(420年),也就是《长阿含经》刚译出后不久,所以在窟中出现《长阿含经》中提到的佛陀成佛前的苦修相并不是巧合,而是借着新设石窟,透过艺术,表现出新译佛经内容。

中国早期的佛窟是直接仿效印度佛教修行石窟的形制,窟内并没有中式木结构。修行人寻找近河的僻静的天然洞窟作为修行空间,所以洞窟也很朴实无华。后来才有人工开凿的石窟和发展出风格多样的石窟塑像和壁画。可以想像,当初工匠画师要爬上这河峡上九十度立起的悬崖峭壁的艰难,因没地方攀爬,他们必须沿着悬崖峭壁先打入木桩,架出栈道,才能爬上洞窟雕绘佛像(图9)。从痕迹可见,原来的栈道很陡很窄。到唐代兴建的弥勒大佛像,相信也是借助并加建原来木桩栈道才能雕刻成功。修行人和工匠画师离开安全温暖的家和亲人,断绝了世间的享乐和方便,到此艰难危险的黄河急流上的悬崖峭壁刻画佛像,当中需要多少的愿力和毅力?那一份默默付出、至诚的供养心,真是美丽动人。这份赤诚心意,透过一笔一画、一敲一凿,无声色地记印在这一尊尊的佛像和壁画里,让后人能在这山灵水秀中,安宁地与佛菩萨不受干扰地相对接心。

图9:炳灵寺的木桩和栈道,作者摄,2008年。图9:炳灵寺的木桩和栈道,作者摄,2008年。

在长达二百米的峭壁上、于唐代的弥勒大佛两旁,有着建于北魏、北周、隋、唐、元、明和清各朝高低大小不一的洞窟近二百个;石窟内外有大小石雕泥塑像近八百尊,壁画约九百平方米,高低错落,气势磅礡。在这黄河峡上的峭壁,本有担当连系各朝大小洞窟之任务,上下四层的栈道,唯历经战火风霜,原有栈道在明末已全毁,直到1972年才修建了现有的新栈道。1961年国务院将炳灵寺石窟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9年正式对外开放(图10)。

图10:河峡中的炳灵寺,作者摄,2008年。图10:河峡中的炳灵寺,作者摄,2008年。

何谓美?一念正,见一切真善美;一念歪,则万般贪瞋痴。



[1] 《大正新修大藏经》第51册《高僧法显传》

[2] 《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4册《维摩诘所说经》

[3] 《大正新修大藏经》第1册《长阿含经》第8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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