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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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经即是巴哈-Ads

第一滴泪的觉悟

第216期明觉   图、文:何国全| 2010-10-20
幸福,在这儿侥幸地被拴住,也不幸地从这儿消逝。幸福,在这儿侥幸地被拴住,也不幸地从这儿消逝。

抢救生命,不是一份荣耀,而是周旋在病人与死神之间,争取一线重生的希望。但这一整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额头的汗水徒添我内心的寒意。这位年纪与我相仿的青年,在开夜班后,血溅不归路。

他的身躯渐渐冷却,胸膛也只随着呼吸器起伏着。不愿就此罢休的心脏,拼着最后的一分力气在跳跶,与我们一起等着家属的到来;尽管他的灵魂早已从那放大了的眼瞳,飞了出去。急救室里的一切已归于平静,只有心电仪器传来的“嘟──嘟──”声,在为这提前殒殁的生命而哀呼。

急救室的房门,随着曙光,慢慢地打开了。天啊!我多么希望进来的是一群伤心欲绝的家属,而不是这么一位临盆在即,还牵着一位小孩的少妇。我忽然间明白这位青年加班的原因。

她屏着气,踩着彷徨的脚步走了进来,眼睛却东张西望地寻觅着让她悬心吊胆的答案。那张疲惫的容颜,看来也一夜没睡。 “这是我先生吗?”我指一指床头的名字,心里是万般的不愿为她带来这个噩耗。当她知道预感已经应验后,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急救室里本已冰冷的空间,霎时凝结了起来,只有她的泪潸潸落下。心里想说的抚慰话语,凝固在我口里。

我牵起那位睡眼惺忪的小孩,让他触摸爸爸的手,那只已经不再温暖的手。他好奇地踮起脚,我干脆把他抱起,让他看个清楚。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也许在想:“ 为什么爸爸的头缠着绷带,嘴角又插了管子?身上又有那么多的电线?”想是不敢惊醒睡梦中的爸爸,他身子微微向前倾,轻声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陪我玩?”

一股热辣的胃酸涌上我胸口,我的儿子也常问同样的问题。我把他放下,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了一句很残酷的话:“孩子,你爸爸不再回家了。”

小孩转过身昂起头,扯了扯妈妈的裙子,满腹疑云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家了呢?”

我的心开始在抽搐着。我怎么狠得起心肠对一个小孩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呢?我又怎么能让一个椎心泣血的少妇,独自去面临孩子的疑惑呢?心魂开始混乱的我,也不懂得该如何回应,而选择快步逃离这悲恸的局面。

「噗!」一声──我回头看见那少妇跪倒在地上,抱着孩子嘶喊着那个挂念了一整夜的名字。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在痛诉着为何她的世界已被停止转动。但再多的泪水也枉然,换不回那断了魂的夜归人。

凝视着那洒落满地的幸福碎片,我眼角不禁滑下了行医以来的第一滴泪,心痛着这无法重来的一切。

晨曦斜斜地照了进来,也是第一次,我感觉不到朝阳的暖意。

一回到家,我赶紧抱起了独自在玩积木的孩子,亲了又亲。身怀六甲的太太心有灵犀一点通,知道我又从医院带回来了满怀的悲怆,而前来给我一个暖暖的拥抱。那是疗愈我心灵创伤的良药。

由此启悟,一家人能够抱在一起,就是幸福的真谛,我终于明白了。我不想在忙三迭四的生活里,盲目地追逐着梦想时,错过了这种唾手可得,展开双手就可拥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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