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红尘与佛影──Sakyadhita大会见闻录(一)

文:佛门网 | 2011-07-05
建筑欧化的暹罗博物馆里展示稻米种植文化建筑欧化的暹罗博物馆里展示稻米种植文化
开幕礼上,不同承传的比丘尼轮流以不同语言念诵佛号与经文。开幕礼上,不同承传的比丘尼轮流以不同语言念诵佛号与经文。
会场里的度母像和唐卡:大会祈请度母降临,加持一切顺利圆满。会场里的度母像和唐卡:大会祈请度母降临,加持一切顺利圆满。
会场空间都悉心布置和充分利用会场空间都悉心布置和充分利用
Sathira-Dhammasathan的小孩Sathira-Dhammasathan的小孩
整洁雅致的洗手间整洁雅致的洗手间
勤快的义工团队勤快的义工团队

6月,曼谷,热。

参加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12th Sakyadhita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Buddhist Women),与外子兼游曼谷。原以为能躲开一下香港的热,谁知甫从机场快线走到BTS架空月台转车,才明白香港的热只是小儿科。早年趋慕当代艺术,储够钱和假期就只知往欧洲跑,对身处的亚洲反而欠缺了解。近年随佛教活动到处跑,正好增广见闻。曼谷虽有全球闻名的塞车和性工业,但下班时间的BTS虽然挤拥,市民都不会抢位子,而且神态从容。放下新闻片段小题大做的「红、黄衫军对阵」,看看这个唯一没有被西方殖民过的东南亚国家,现代化底下,确实有着与别不同的文化。

新旧两相安

开会前只有三天的闲余,只能到大皇宫、卧佛寺和博物馆之类匆匆一转。南传佛教国家以金色为尊贵,皇宫与寺院当然都金碧辉煌,但除了欣赏它的艺术性,这些景点又好像发挥着非一般的旅游功能。泰国自1932年实行君主立宪,皇室虽不掌实权,却是民族精神支柱,而皇室也肩负了护持佛教的责任。在大皇宫的开放部份与博物馆中,与泰皇有关的物品不但全都守卫森严,参访者还得整齐衣履、入屋除鞋兼且不准拍摄。像大皇宫内的玉佛寺,警卫更会着进殿的参观者立即坐下,不准站立,而且不论对泰国臣民或游客,均一视同仁,不会管你是否佛教徒。走进这些庙堂,佛像高高在上,而空着的銮驾却也象征着泰皇的崇高地位。没有快门的喀嚓声,连导游也闭上了嘴,只隐约感觉到旁人在默祷,或风扇转动的声音。在这Facebook年代,人们在旅途中的衣食住行都以图像方式快速转播,此刻被夺去相机的游客就像被「解除武装」,还原为微小的个人。

除了民族认同与宗教的神奇结合外,曼谷的新旧并置也十分有趣。Tesco 超市与水上市集并存;昭拍耶水上巴士与BTS架空铁路齐飞;连博物馆也有新旧两种。从Tha Chang 上岸,过了喧嚣的街市进入Thammasat大学,从另一端走出来,便是国家博物馆。建于1782年,原是Rama一世的皇宫,据说是全东南亚最大的博物馆。但与其说是博物馆,不如说是皇室用品与仪仗的仓库。近售票处的主展馆,从远古的泰族说起;隔着玻璃柜看人偶与考古实物,像回到第一代「香港故事」的香港历史博物馆。叙述都以帝皇将相的政治变迁为主,最后的现代化部份,从科技文明到政制改变,都归功于开明的皇室。但同属大皇宫一带,靠近卧佛寺南端的却是崭新的暹罗博物馆:19世纪欧洲风格的建筑物原属商务部,2007年被改为博物馆;中庭竟插了秧,原来在展示稻米种植文化。整个博物馆都非常「好玩」,把金三角的地理、风土人情、民族传说、国际贸易,最后聚焦到旧都Ayutthaya和新城曼谷,以互动方式深入浅出,原物反而不多;完全是一部走向世界的社会史。例如其中一个讲述墓葬出土的展柜,放着骸骨和陪葬品,观众一按钮,即出现打雷声效,然后骨头被投映出来的人形取代(果真被吓了一跳!)。接着便由墓主人带观众重温她的生活片段。整个设计由纽西兰与泰国设计公司合作,亦算是博物馆国际化世纪的例子。[1]

天气太热,加上交通挤塞与骗人的tuk tuk司机,三两天「频扑得黎只能hea过」。谢谢友人T的款待,让我们得住在简单舒适的Patvaradi剧场的客房,与Rakhang寺[2] 为邻,每早在长廊眺望梵刹。这古寺是修行道场,不是旅游点,但从地下到天花,门窗的每一角,壁画、雕花或金描无处不在,热带天气的泥尘与寺僧信众的庄严竟是矛盾而合一。印象最深的,是要赶旅游车到Ayutthaya 的早晨,清晨6点半到达像泰版庙街的背包客集中地Khao San大街,宿醉的洋汉、还在「兜客」的性工作者、卖早餐的小档、24小时的麦当劳、还未开门的店舖前满是隔夜垃圾……在寥落的行人当中,僧人托鉢轻轻地走来,穿过红尘,一切又各自相安。

美丽的女人

这回Sakyadhita刚好由储妃蒙西拉米‧玛希敦‧纳阿育他耶王致开幕辞,以为可以把她的风采拍下来与朋友分享,原来不。Sathira-Dhammasathan满园都是迂回的林荫小径,安检人员大费周章。储妃到来前,大会以多种语言说明禁严拍摄,并且指示在妃子就座前,大家要保持站立。我站在园子的有利位置,妃子刚好就在我面前走过──穿白色连身裙的她挽个小手袋,脚踏高跟鞋,一身亮丽──与凡人无异。

与上届越南会议一样,会场里每天都是万头钻动;这回在像乌溪沙的Sathira-Dhammasathan的园子里举行,就更像一场大派对。虽然言语不通,但每回见到那些上了年纪的尼师,扎实的小个子,赤着脚,不知走过了几多风霜。Sathira-Dhammasathan幼稚园的孩子下午放学后便在园子里跑,最爱赞到尼师们的怀里,大的与小的笑得一样灿烂──着实没有比他们更可爱的人类!像创办人──六十多岁的纱珊妮大师(Mae Chee Sansanee Sthirasuta),一身白衣,一双摄人的大眼睛,洗尽铅华的她比年轻时当选十大女模时更美丽。[3] 大师生于Ayutthaya,自小父母离异,由坚强独立的母亲一手养大;念大学时到了曼谷的花花世界,参选十大女模,还曾代表泰国出赛选美;之后创立了公关公司,事业如日方中,心里却非常痛苦;遂于1979年在Wat Siriporng出家,当时才27岁。1987年受师父嘱咐,在附近买下大片土地创立Sathira-Dhammasathan。在她策划下,园地挖河植树,重现热带生态,但这里却不是一方遗世独立的道场,而是一个入世的教育及社会服务中心。

Sathira-Dhammasathan最初十年着力为家暴受害者服务,然而大师却发觉,要等暴力发生了才去做事,为时已晚。故此第二个十年便由家庭教育入手,特别是针对父母的教育和辅助。现在Sathira-Dhammasathan还设办幼稚园,又与大学合办专供女性修读的硕士课程。自设影音部门和广播电台,以社会企业方式运作,重视美学元素。大师也会亲自到监狱探访,包括为怀孕女犯提供生命教育,间接令政府正视这些被忽略的妇孺的需要。Sathira-Dhammasathan的日常修习和教育均从禅修出发,工作不忘正念。园子中心的法堂是一个大茅蓬,能容纳二百人举行静坐、瑜伽、法会和其他集体活动。常住白衣有十多人,全职义工四、五十人,定期来帮忙的则不计其数,每年接待逾万人次。此外,纱珊妮大师还活跃于国际妇女和平动运,整个社群真有点像「泰版慈济」。Mae Chee(白衣女、八戒女)处于僧俗之间的灰色地带,在南传佛教地区本来地位低微(下详),但在社会服务方面,Mae Chee的「众人妈打」形象,比起高高在上的僧人,又确实方便得多。纱珊妮大师虽未有直接倡议制度变革,但她的德高望重却起了重要的示范作用。[4]

因为Sathira-Dhammasathan附近没有大型酒店,与会者分散到不同小酒店。每早5点半「morning call」(唤醒),以赶及7点的静坐;8点早餐,9点是第一节会议;11点半午餐,1点又是第二轮会议;小息之后,3点半工作坊,之后5点半晚饭。而且每晚均有不同的文化表演,回到酒店已差不多9点钟,时间表填得满满的。而义工就更马不停蹄,日间项目完结后还有无数的会议。当与会者高谈阔论的时候,当地义工就快手快脚地做小点心和打扫。近千人的会场,洗手间竟是一尘不染,还插上鲜花!说不出名字的甜点,炸香蕉、一口糉、小蛋糕、薄饼、椰汁糕……载满爱心。Sathira-Dhammasathan虽成立多时,但园子里仍有工程。像会议用的三层大楼,其实还未竣工,但经过悉心布置,鲜花绿叶,省掉空调,与大自融为一体。而工作坊则配合不同需要在各个角落举行,像在人造僧穴内、菩提树下、泰式吊脚楼里等。

开幕礼上,不同承传的比丘尼轮流以不同语言念诵佛号与经文(佛门网影片)

 

 

 

无我怎领导?

上一届因为越南官方高度重视,不少题目均要避重就轻,今届则「百花齐放」。6月12日至17日的正式会议部份共设11个议题,从各地女众状况(连俄罗斯都有!)、社会参与、环境保育、慈悲实践、学术与教育、和平运动、跨宗教研究到性别定型等等,可谓包罗万有,其仔细之处,甚至谈到寺院的共容通道(accessibility)。若嫌每篇论文报告时间太短,意犹未尽,可以参加两小时一节的工作坊。不过因为时间重叠,我只参加了一部份,这里只能摘要分享。

商界CEO思维喜欢讲「leadership」(领导),此风近年也吹至文化界,「Cultural leadership」(文化领导)成为新的关键词。大会今年主题「导向解脱」(Leading to Liberation)虽也带点领袖的况味,却把名词换成动词「leading」,重点遂从作用的主体转移到导向的作用。比较直接从学理上加以探讨的,有韩国赵恩淑博士的〈女人的领导地位 佛教的无我观〉和台湾释果祥法师的〈台湾佛教杰出比丘尼众多的原因〉。前者指出佛教团体文化与现代性别平权的矛盾状况:「一些于佛教界特别活跃的女性,常常要不断的强调她们的『热忱』,不是自负、好名或为了个人利益。更有趣的是,禅宗强调的『放下自我』和『虚心』,常被当成是针对女性修行人来讨论。」一般认为菩萨是因为「无我」,所以慈悲。然赵恩淑却引经据典,尝试从另一面来反问「我见」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必要的恶」或者方便?落入空见的「无我」,又如何成全行者呢?可惜篇幅所限,文末未见再回到女性角度加以审视。至于果祥法师则从台湾的大乘传统,谈到印顺导师考证八敬法后四法非由佛陀所制,再以法鼓山男女徒众均等的承传制度实例,概括过去与展望未来。而Sakyadhita台湾分会主席张玉玲博士则现身说法,以自己的成长经历为例,从家人的万千宠爱、到从失败与聆听中学习、放下竞争意识,其七情上面之处,满座捧腹大笑。

(待续)

 

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图片专辑:

http://mingkok.buddhistdoor.com/cht/section/2 

 

[1] 博物馆没有中文或英文网页,但可参考设计公司的文档:http://www.museumofsiamproject.com/download/NDMI_press_release.pdf

[4] 可参Kaoru Adachi 以纱珊妮大师及Sathira-Dhammasathan为研究对象的博士论文:Kaoru Adachi, Leading with a noble mission: the dynamic leadership of Maechee Sansanee Sthirasuta, Th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2010.
http://conservancy.umn.edu/bitstream/95886/1/Adachi_umn_0130E_11466.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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