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继程法师教我们如何放下禅的包袱——传承圣严法师,超越宗派樊篱

文:麦农    图:Tim Liu| 2016-12-08

近年不论西方或华人社会,都出现这样一个现象:任何一种活动,只要配上禅的元素便等同禅,于是这种对于「禅」的诠释法,令「禅风」迅速充斥于生活中的每个角落。然而,究竟甚么是「禅」?

继程法师追随台湾法鼓山创办人圣严法师习禅,成为他的首位法子。在接受访问时,他表示我们不能离开佛法谈禅修,要以佛理作为背景,我们的修行才会有方向。那么,作为一位禅者,他又如何表达禅呢?

临济宗第五十八代传人

圣严法师依禅宗传统,传授禅门法脉予继程法师,成为临济宗第五十八代传人,及虚云老和尚门下第四代弟子,法号「传显见密」。圣严法师依禅宗传统,传授禅门法脉予继程法师,成为临济宗第五十八代传人,及虚云老和尚门下第四代弟子,法号「传显见密」。

八十年代,继程法师从马来西亚远赴台湾求学。求学期间,他参加了圣严法师主持的四次禅七。几次的禅修经验,让继程法师对佛法的认识,从知性上的理解,趋入生命的真实体悟。

禅七圆满后,继程法师获圣严法师许可,在马来西亚指导静坐。回马后不久,法师征得其师父竺摩上人同意,闭关三年,期间他除了深入经藏,还整理天台止观心得。

1985年,继程法师借参加「世界佛教青年学术会议」的因缘,到农禅寺拜见圣严法师。继程法师回忆说:「我请示师父可否依照他的时间表运作,从小止观、六妙门、天台下手带领禅修。」经过一番详谈后,「师父认可我可以回马来西亚带禅修。」其后,圣严法师告知继程法师到方丈室,依禅宗传统,正式传授禅门法脉予继程法师,成为临济宗第五十八代传人,及虚云老和尚门下第四代弟子,法号「传显见密」。

继程法师就这样接受了圣严法师传下的法脉。对于这份殊胜的法缘,法师谦虚地笑言:「师父想给我一个『名分』吧,让我回去能够名正言顺的带领禅修。其实我没有甚么概念,我只知道师父让我教禅修。」对于他来说,「能厕身于有修证的禅师法脉中,不是一种荣誉,而是一种责任,以及对法的修持与传授的承诺。」

甚么是禅?

佛法传入中土后,与中华文化相互交融,形成了中国佛教。中国佛教的祖师有时会采用传统佛教原有的名相,再赋予它新的意义,譬如说禅宗所讲的「禅」和传统佛教所谈的禅便稍为不同。

泡茶的过程中,水温、茶叶、茶具等各种元素都息息相关的,泡的时候,这些元素变成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融合运作的时候,我们泡出一杯好茶。如果我们贪着这杯茶的滋味,于是希望泡第二泡的时候,还是相同的味道,这时我们的心便有所住了。泡茶的过程中,水温、茶叶、茶具等各种元素都息息相关的,泡的时候,这些元素变成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融合运作的时候,我们泡出一杯好茶。如果我们贪着这杯茶的滋味,于是希望泡第二泡的时候,还是相同的味道,这时我们的心便有所住了。

继程法师指出,禅宗的禅是一种「定慧一体,默照同时的状态」。「默照」或如如不动,了了分明,是动态的,它顺着因缘流动。世间的一切是无常的、流变的,我们的心怎能于无常的因缘中保持如如不动呢?继程法师说道,如果我们的心跟变动的因缘保持平行,那么就能够如如不动。「不动,是在无住的状态。要达到这种效果,我们的心要一直保持在当下的因缘裏面,这个基础功夫必须通过禅修。」

禅修的重点在于方法。「在教学时,我主要教方法,譬如说教呼吸、念佛等方法,再用这些方法帮助我们凝聚定和慧的功能。」定与慧的功能是心的本然性作用,是本来具足的。「虽然我们的心本来具足这种功能,但是由于我们没有好好地运作,它于是变成杂染、散乱、粗糙,所以我们用透过禅修,来把它磨细,将它凝聚、统一。」这样,我们就会有体验,以及展现新的力量。

经验是无法被重复的 

方法,是一种技巧。在禅修时,「我们只用我们的身心,运用这种技巧。使用方法的过程,我们的身心自然会起变化;所有的方法必然会有经验,所有的经验都必定是幻象。」继程法师引述《金刚经》的经文——「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作为理据。

体验,既是虚妄、无常的,所以我们应该以虚相、妄相来看待所有的体验,即便是那些能令我们达到所谓见性或开悟的体验,我们都不应该耽着它。法师于是提出对待那种体验的态度:「将它融入到生命裏,然后让它过去。」

 不过许多禅修者很重视体验及境界,有些甚至整天想开悟,得神通。继程法师指出,假如整天抱着那个「要开悟」的心态,或认为开悟后,我们应该要更精进地重复开悟的经验,这其实是一种错误的知见,因为从缘起的角度,任何经验都不可能被重复。

第二泡时,水要重煮,茶具,茶叶泡开了,第二泡的味道怎么可能跟第一泡的味道完全相同呢?濯足流水,水非前水,倘若我们还要求跟第一泡的味道相同,就出问题了。第二泡时,水要重煮,茶具,茶叶泡开了,第二泡的味道怎么可能跟第一泡的味道完全相同呢?濯足流水,水非前水,倘若我们还要求跟第一泡的味道相同,就出问题了。

「禅修最重要不在所谓开悟或见性的经验,重要的是这些经验对我们整个生命的启发 ,假如能够因为这种经验,让我们更深地体会佛法,并将这么好的佛法与他人分享,投入弘法利生的工作。」这才是重要的;相反,体验过美好的经验,于是每天坐在蒲团上,期盼着相同经验的来临,这就有问题了。

法师以泡茶为例加以说明。泡的过程中,水温、茶叶、茶具等各种元素都息息相关的,泡的时候,这些元素变成一个整体。在这个整体融合运作的时候,我们泡出一杯好茶。如果我们贪着这杯茶的滋味,于是希望泡第二泡的时候,还是相同的味道,这时我们的心便有所住了。

第二泡时,水要重煮,茶具,茶叶泡开了,第二泡的味道怎么可能跟第一泡的味道完全相同呢?濯足流水,水非前水,倘若我们还要求跟第一泡的味道相同,就出问题了。所以,无论之前我们的体验再好,都应该放下,然后专注于品味第二泡的当下。

我们只用我们的身心,运用这种技巧。使用方法的过程,我们的身心自然会起变化;所有的方法必然会有经验,所有的经验都必定是幻象。我们只用我们的身心,运用这种技巧。使用方法的过程,我们的身心自然会起变化;所有的方法必然会有经验,所有的经验都必定是幻象。

朱古力 + 禅 等于「朱古力禅」吗?

禅,是无住的状态,它不被过去的经验制约,不受未来的期盼牵绊,能安住于每个当下。许多人用这种观点,借用不同的载体来呈现禅,于是生活中的行、住、坐、卧无一不是禅,譬如禅食、朱古力禅、潜水禅⋯⋯

是不是只要赋予「禅的元素」,任何一种活动都能与禅划上等号呢?「当我在喝茶或写书法的时候,我发现它们的运作技巧、某些基本的原则,跟禅法的运作有共同之处,譬如说专注和觉照,在禅法中我们称这个专注和觉照为『默照』或称作『定慧』。

在艺术创作时,如果我们确实能够做到专注安定,清楚创作的过程;同时,在这过程我们能够达到定慧一体、默照同时的体验,并且在整个创作过程都能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这便是禅。在艺术创作时,如果我们确实能够做到专注安定,清楚创作的过程;同时,在这过程我们能够达到定慧一体、默照同时的体验,并且在整个创作过程都能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这便是禅。

「在艺术创作时,如果我们确实能够做到专注安定,清楚创作的过程;同时,在这过程我们能够达到定慧一体、默照同时的体验,并且在整个创作过程都能保持这种状态的话,这便是禅。」换句话说,以不同载体展示禅的人,他自身必须要有禅的体验。

禅的体验必须从禅修着手,不过许多人却执着于「禅的元素」,也就是从物件下手,譬如说拿古人的禅画作一番理性的分析,并归纳出禅画应该具备哪些元素,于是在艺术创作时,他们心裏想着「禅应该是怎样的」,「这其实已经着相了,把别人认为『禅应该是怎样的一种境界』,套入自己的经验裏,变成造作及弄巧反拙。」继程法师把这种「强调禅的元素」的心态戏称为「禅的包袱」。

超越学派的圆融

我们或许可以放下禅的包袱,不过对于佛教派系间的论诤,作为禅者他如何处理呢?佛法义理深广,而且方便有多门,概括而言,可分为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及大乘佛教,大乘佛教之中,又分为三大系:性空唯名论、虚妄唯识论、真常唯心论,三系可简略为性空、唯识和真常。若细心研究,每一系统,常令人颇有「见树不见林」的感概。

如果细密的分析,佛教宗派会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从整体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是贯通的,譬如说整体的佛教一定讲缘起。如果细密的分析,佛教宗派会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从整体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是贯通的,譬如说整体的佛教一定讲缘起。

继程法师以缘起思想贯穿,从整体的角度,鸟瞰这大乘三大系,他说:「如果细密的分析,它们会有很大的差异。但是从整体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它们是贯通的,譬如说整体的佛教一定讲缘起。」法师以研读印顺导师思想的学者为例,他指出:「许多读他的书的人都以为,印老讲中观,是中观学者,这其实是误解了印老的思想。

「这个误解让许多学习印老的人,既排斥唯识,又排斥如来藏。这其实是最大的损失!唯识系统和如来藏思想,跟禅修的关系甚为密切。」法师苦口婆心,再从「三法印」的观点作进一步分析:唯识学讲诸行无常,偏重在分析世间的种种相;中观讲诸法无我,它谈的是空、无我等佛法的核心思想;如来藏思想讲的就是涅槃寂静,这是从果位来谈修行,破除所有自性见,便能显现我们本来具足的功德,由于我们本来具足的功德还没显现,故此我们必须切实修行。

继程法师为佛门网写的墨宝继程法师为佛门网写的墨宝

如果以这样的角度去剖析,学派间的思想便没有隔阂。学佛的过程,从某个学派学起固然能够确立基础,但假如我们陷入学派的立场,便造成思想的隔阂。「所以在学习上,我以整体的观念贯通佛法;在讲禅修的时候,我会从无我、空和无常切入。」我们可以放下禅的包袱,跨越学派的樊篱,于日常生活中,禅有何用?

禅师病痛时需要止痛吗?

圣严法师晚年患病,病痛严重时,他与常人一样需要麻醉剂止痛。这令人好奇,修行者病痛还要止痛?

信众心裏或许都有这种好奇,甚至期盼修行者应该要是怎样的。也许是为了顺应信众心中的那份期盼,当某些修行者去世时,其追随者却依然宣称他处在禅定的状态。圣严法师打破我们的错觉,摆脱那种神化的色彩,平淡的以病痛示现色身的成住坏空,「圣严师父一点都不来这一套,身体生病,痛是正常的;有痛,需要止痛也是正常反应。身体有这种状态是事实,这是个事相,我们不能否定它。不过,师父的心却不被它干扰。

「痛,是种无常的状态,它是个触觉,不是种感受,所以痛不一定是苦。」这样的我们才能化解它。从《美好的晚年》一书,我们处处可以窥见圣严法师的幽默,以及他待人处事的厚道,这是禅师的境界!

 

 

 

延伸阅读:

法的疗愈──佛典中的疗病观,杜正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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