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翱翔的心

第267期明觉   图、文:何国全| 2011-11-07

医学系的年终假期,院方鼓励我们到国内外的医院观摩。基于浓浓的乡愁,同学们多会选择回乡见习。而我和林同学,却因一颗翱翔的心,决定东渡“风的故乡”──沙巴。但穷学生哪来经费呢?

“有志者事竟成。”启蒙老师的教诲,让我想起了在沙巴执教的饶老师。我拨了一通电话,厚着脸皮向久违的老师问好,也就解决了我们在那儿的膳宿问题。老师盛情款待我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学生,实在感激不尽。

二十年前,没有网上预购廉价机票这一回事,但登机前二十分钟,若还有空位,我们就能以半价票上机。年轻时缺钱,但有的就是时间,所以我们一大早就在机场售票处等候,像苍蝇一般缠着地勤小姐,频频追问班机还剩多少空位。她们被弄得好不耐烦,樱桃小嘴也嘟了起来。这个馊主意为我们省了一半的盘川,也让我们连奔带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登机口,圆了一个想飞的梦。

在沙巴,我们参与当地的医疗飞行队伍。这团队由一架小型直升机和四位医护人员组成,到深山里为原住民看诊。

飞越热带雨林,一眼望去都是挺拔翠绿的森林。机师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黄点,说是诊疗所,直升机就徐徐地下降了。我们才一着陆,螺旋桨都还没完全停止转动,原住民就一涌而上,前来帮忙卸下药物了。

那“诊疗所”说穿了只不过是一座以竹片搭成的亭子,里边摆着几张以竹筒捆扎而成的桌椅。亭子里吊着一个通告,说明发放药物的日期。到过这些荒山野岭,年少懵懂的我,才明白原住民要看一次医生,还得攀山越岭而来呢!

深山里的食物缺乏碘质,许多原住民因而患上甲状腺肿瘤,其中也不乏因打猎而受皮外伤的病人。医护人员忙着分配碘质药片和清洗伤口之际,我这个医学生则另有简单的任务,就是把那些瘦小却又挺着大肚子的小孩排列成行,然后在他们口中丢进一颗又一颗的蛔虫药。

淳朴的原住民还随手带来一些野生的果菜,甚至野鸡,来回敬医护人员。我们都婉拒了他们的那份心意。医生说我们的体质有异,有一回他吃了一些野果而腹泻了好几天,险些丢了命呢!

队伍中有一位名叫里察的医药助理,是卡达山人,也是我们的翻译员。我见他在直升机上戴着电单车骑士所用的钢盔,很是好奇又好笑。细谈之下才明白,原来几年前曾有直升机坠毁,机师、医生和护士全都罹难,只有他侥幸生还,脑部却受了震荡。

那种与死神擦身而过的阴影依然笼罩着他,随队飞行时难免心有余悸,他因此戴着钢盔,聊胜于无。我很同情他的遭遇:“难道卫生局没有派别人来代替你的岗位吗?”

“谁敢来呢?”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能为我的族群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不会忘记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散发着“生为族人,死为族魂”的光芒。

其中一次,我们派完了一个村落的药物,起飞到下一个站时,即碰上了暴风雨,而被逼打道回府。远处雷霆霹雳,机师为了避开狂飆的风,在山峦中忽高忽低地飞行,不时摇晃的直升机像只力挽狂澜的小蜻蜓,惊险万分。机师左顾右盼,与飞行基地急促的对话,让我惶恐不安,开始胡思乱想。

“未来的医生,你要不要戴上我的钢盔?”忽然间,里察这么问,还体贴地握紧我的手。我仿佛在急流中捉住了一根浮木。

“那你呢?”我憨直地反问,手心已在冒汗。

“我只需要安全降落。”我们笑了起来。这是我在高空中听过最耐人寻味的一句话。他转而向上帝祷告,我则向菩萨求安,但在那一千公尺的高空中,我们的手始终紧握在一起。一股股热量由他厚实的手掌传了过来,钢盔对我来说,已不再是重要的防护了。

穿过狂风暴雨,安全回到基地后,我担心另一边的村民是否会傻乎乎地在等着医疗团队的到来,里察却拍拍我肩膀,说:“原住民懂得看天行事,会自行回家的。”他颇有自信地接着说:“他们会再来,因为我们不曾放弃过他们。”又一次,我看到了他那笃定的眼神里所散发的光芒。

年少轻狂,我们的身上都长着一双梦想的翅膀,和一颗在云端上翱翔的心,但里察的却充满了阳光般炙热的爱,暖和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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