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自主,也包括自主愤怒

第236期明觉   文:郭锦鸿| 2011-03-09

去年8月23日,菲律宾马尼拉发生挟持香港旅行团事件,最后以流血收场。笔者与大部分市民一样,当天中午开始一直留意事态发展,直到看过当晚电视新闻那惊心动魄的直播后,心情极为复杂:为同胞在惊惶中消逝生命而哀恸,为菲警营救人质的不济事而气愤,为整件本来可以和平解决最终却导致9人死亡的事件而惋惜,更令人扼腕无奈的是,菲国政府对事件的消极处理手法、其所抱持的轻佻态度、对香港人生命尊严的漠视,以「杀死凶徒」而非「救出人质」为胜利的价值观,让人从心地感到失望。

由于愤恨难消,事件发生后翌日,笔者特意请半天假,跑到菲律宾领事馆抗议。要求菲律宾政府为事件作出交代,并为处理不当道歉,为遇难者家属作全面的支援和赔偿。当然,笔者只是一个小市民,影响力有限,与一个国家领事对抗,是以卵击石,但当天怒发冲冠地跑到领事馆,我却是切实地希望为受害者做一点事。

朋友、学生纷纷透过网络、手机送上支持;同样,有学生知道我动怒,感到诧异。因为在他们心目中,一个「说禅」的老师,竟然会有如此行径,生发这样的「激情」。

于是,我便告诉那位学生一个大慧宗杲(1089-1163)和弟子道谦和尚(生卒不详)的故事:

道谦和尚曾在大慧宗杲处修习和参禅,凡二十年,仍未开悟。有一次,大慧宗杲派其送信到长沙,他知道又要远行,内心十分困扰,自叹道:「唉!我在这儿参禅二十年,一直无法开悟。现在又要远行送信,实在徒废光阴!」

道谦和尚有一位好朋友,名叫宗元,见他如此烦恼,便应承与他一起前往,并告诉他可以陪他在旅途上参禅。

于是,道谦和尚和宗元便踏上送信之旅。有一天,道谦和尚有感自己出家已久,一事无成,有感而发,便对宗元哭诉:「二十年了!我在宗杲大师处参禅二十年了,二十年来浑浑噩噩,一生参禅无得力处,现在又要这样劳碌奔波,没有宗杲大师在身边,我又怎得开悟的机会?」

宗元回答:「你别管着想这些困扰你的事,也别想着哪些人悟了,哪些人未悟。你想找人倾诉,我可以是聆听者,你想我代替宗杲大师的角色陪伴你,我可以替代。」

道谦和尚听后仍显得十分苦恼。

宗元再说:「除了五件事,我不会替代。」

「是甚么?」道谦问。

「那就是穿衣、吃饭、屙屎、放尿……」宗元除除说。「和拖着一个死尸在路上走。」

道谦和尚听到这儿,突然大彻大悟,随即站起,手舞足蹈起来。

宗元见此,便说:「你似乎已可以自己去送信了,那我先行回去。」

半年后,道谦和尚送信回来,大慧宗杲一见他,就说:「建州小子这次终于找到自己了!」*

大慧宗杲是道谦和尚的师父,同样,当道谦视他为觉悟之本的时候,宗杲同样成为道谦和尚不悟的根源。道谦和尚出家后一直依赖大慧宗杲,眼光只局限于从师父身上学习,做不到自己的主人,显然是是给自己的身份牵着走。

宗元在时节机缘下,启发了道谦和尚。道谦和尚到那一刻,才醒觉自己除了「穿衣、吃饭、屙屎、放尿」外,其他事都依赖别人,「自我」观念久已失落,原来和「死尸」分别不大!那一刻,他终于觉悟,明白到参禅中这个「自我」角色的重要,「自我」原来是觉知外物、与万物沟通的基本元素。

失落自我,就是「迷己」。禅人常说「洎不迷己」,就是希望学人不要颠倒,不要迷己逐末。当然,「自我角色重要」的概念,并不是要学人执取这个「有我」的概念,反而是希望学人护持己心,不被外物凌驾,逍遥地做自己的主人。

自主,也包括自主愤怒。作为一个「说禅」的老师,如果因为拘囿于自己身份而阻碍自己真切而合理的情感生发,便是自我封闭,似乎更配不上当一个「说禅」的老师了。

*有关道谦和尚的故事见载于〈建宁府沙门释道谦传〉,《大明高僧传》,卷6,《大藏经》,第50册,页92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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