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自卑者的戏

第256期明觉   文:心田| 2011-07-27

自卑而又喧闹的人,会用他那扭曲的心,自编自导自演被践踏伤害欺压的戏。一出接一出,一幕接一幕。这样,他的心会忙不过来。一时自怜,一时埋怨,一时沮丧。跌到谷底,又爬上来再次演出。他喜欢这种戏剧感。他喜欢演出。或指责或哀求或死缠难打或欲擒故纵,陶醉在欲伤欲死悱恻缠绵的感觉裏,熟悉的辛苦。

他需要观众。他喜欢结识新朋友,演出给他们看。老朋友看惯了他的把戏,一一告辞离去。厚道的,不说甚么,隐恶扬善。凉薄的,不屑与之相交下去,把不满告之天下。有爱心的,会委婉地说出温良的忠告。可惜自卑的人太自卑了,委实听不下去。于是他的身边,过几年总会换一批新的朋友。

 一不小心,会被这种人纠缠,逼着陪他同演一段沉闷、了无生气的肥皂剧。遇到麻烦人了!

要这样的戏子,重新编写人生剧本,会要了他的命。没有了这种熟悉的起跌,尝不到凄凉的甜味,那还是自己吗?不能舍,舍不得。没有了这种生存的方式,不知怎样存活下去。有点可怜,也有点可笑,却不可爱。如果慷慨一点、厚道一点,坚持去爱他的话,提防一不小心,又会被他拖进漩涡去。

曾经有一个朋友,女的,非常自卑,非常不快乐。好,我愿意聆听、安慰、分担、拥抱。好,再聆听、分担、拥抱。好,再聆听、加上忠告。一次、十次、一年、三年、十年……忽然,我意识到她原来并没有怎么关心我,也没怎么关心身边有需要的朋友,她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感受。她几乎尝遍了各种修行法门,每一次都会乐上一阵子,但新鲜感过后,仍然坚决地选择不快乐──总有些不幸的事发生,要吸取别人的安慰和接纳。我和朋友都意识到再听她诉苦,委实太对不起自己的耳朵了。我不想再做她幻想出来的苦海中的一个游泳圈,更受不了她如受伤小狗般渴求慰抚的哀怜眼神。

又有一个学生,从前是一个吸毒者,后来想要改好,却又末能下定决心重新投入学习。有时,她乖乖的内心小孩会以甜蜜的声线、讨好的姿态,表现得良好一点。一不顺心,便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眼神阴冷邪恶,一脸厌闷;惹人责罚之后,怕被拒绝,怕寂寞,又乖巧地认错。平均每三个月就会演出一次类似的剧目。

我只可以做到拒绝演出,在一旁默默祝福。等到他们愿意醒过来。

曾经,也有人这样祝福过我。
曾经,也有人曾经这样等我醒过来。
曾经,也有朋友默默离我而去。

在痛苦中,我安静、我反思。在宁静中,我领会到一切原是无常的,并没有一个「我」存在,不过是一堆意念、一些感觉、呼吸的运动,如溪水汨汨流动而已。我不再相信心,改为去训练它,把扭曲的部份抚平。有时旧有的模式很想出来活动活动,或找一场架来吵,或想自怜抑郁,大哭一场。有时有足够的正念可以看着这颗心在玩耍;有时没有足够的正念,一不小心随着老旧的剧本演出了,这时也由它去,以免再演出一出自责的剧目;顽皮的心正等着要看戏呢!

等等,我在写这一篇文章的时候,又是不是在演一出优越感的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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