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与佛教徒面谈

第205期明觉   文:Raymond Lam| 2010-08-04
日本驻香港署理总领事松永大介先生(左)与笔者合照日本驻香港署理总领事松永大介先生(左)与笔者合照

2010年7月21日

与观世音的使者共渡一个下午:日本驻香港署理总领事松永大介的灵性视野

在写这文章之前,笔者有幸能就佛教和灵性问题访问日本驻香港署理总领事松永大介。在这次访问之前一个星期,笔者在一次在西贡举行的梅村静修中认识了松永先生。静修期间我们交谈了数次。交谈温馨而有意义,从中笔者知道松永先生有丰富的禅修生活经验,也了解到他是有涵养、能真正接受自己的人。他在修行上一丝不苟,在阐述自己的灵性修为时犹如一位喜爱冥想的潜修者,言辞既精彩又具说服力(恰巧的是,我们俩都欣赏已故的同样喜爱冥想的潜修者托马斯.默顿)。

能与这样一位重要外交家共同弘扬佛教精神,是特殊的荣耀。所以,能在此发表有关他的灵性视野的文章,也是莫大的荣幸。笔者相信松永先生富启发性的视野,将激励我们以更全面更自然的方式修习佛法。

踏上学佛之途

 

「有些人以为瑜伽、太极甚至冥想可以令他们实现其由自我出发而定下的目标和工作效能。他们为项目和计划而修习,为增值自己以得到职位或工资的提升而修习,甚至会为改善其自我的形像而修习!但是,这自我是谁呢?我们真的要让这幻象牵着鼻子转吗?」

松永先生认真的灵性旅程开始于1974年。中学学习快要结束时,他寻思着:要是自己的情绪能保持平静和稳定,就较大机会能考进大学。他首次接触禅的经历是偶然、无意、寻常不过的,如同很多人生的重要里程碑那样。当时他在书店裏看见一本有关禅宗的书和一张海报。海报介绍一次在某寺庙举行的静坐活动。就是在那庙宇裏,松永先生认识了他的一位曹洞宗大师,也就是他的第一位老师。此后,每个星期天的下午他都参加这位老师带领的静坐。在回忆怎样追随这位老师学法时,松永先生眼中充满敬意。他深情地和笔者分享:全靠这位老师,他才明白到在这个极端复杂的世界裏,那种在两个对立面中两者(如「对与错」、「好与坏」)选取其一的道德架构,其实际应用是有限的。透过超凡的角度,禅显示了更深邃、更和平美妙的东西:内心的自由和无限。这并非等于摒弃道德,而是使道德超越对概念的执着,将立足于我们时刻进行的呼吸,立足于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日常生活。

1976年松永先生在美国留学时,收到老师离世的消息。此后他跟随老师的一位同门修习,直至十七年后在马来西亚时收到这位第二任老师离世的消息为止。数十年来,他先后追随过五位老师修习。本文无法详细介绍松永先生的每一位老师,但必须指出的是,他们虽并非全都是出家人,却都是具足大智慧和丰富人生经验的大德。从2005年起,松永先生还跟随欧洲最大的越南僧团梅村修习。他曾三次与梅村的禅师释一行有面对面的接触。2007年,当一行禅师回到越南追悼在越南战争死亡的人时,松永先生有机会听到禅师的开示。2008年佛诞节期间,联合国赞助了一个在河内举行的有关佛教的国际会议。这是松永先生第二次直接接触一行禅师。第三次是于2009年在美国加州的 Deer Park Monastery 的静修。

松永先生最先对一行禅师感兴趣,是当他某次在华盛顿一家 Barnes and Noble 书店时,拿起禅师一本叫 Peace is Every Step 的着作,从而「着迷于日本的禅师们和一行禅师对呼吸的重要性看法一致」。呼吸──这个有情生命的最基本行为,是最基础的佛法修行。所有佛教大师都是这样教导的。这一点仍然影响着松永先生对佛教和日常生活互生的整体观。

笔者认为,1974年间松永先生在Barnes and Noble 书店邂逅 Peace is Every Step,是他与禅的最早接触,而那经历确实是相当感人的。这外交家对书本和书店的钟爱,如灯塔般在他走向解脱的旅程中,照出新的、令人兴奋的路向。(也许那路向从一开始就是相同的?)

学佛的体验

 

「使我明白到的是,佛陀要和我们分享的信息是那样深奥而简单的。」

 

当然,松永先生是受他对禅的探索的历程所影响的。禅超越教义、信条,以及一切人类加诸自己的限制。正如上文提及,在第一位老师辅导下,松永先生找出了将事物两极化如区别「好与坏」或「真相与谎言」的关键性错误。绝对主义价值观的绝对真理性,已经一而再地受到驳斥。驳斥者包括复杂的历史偶发事件和历史条件,也包括人类的实践经验。要是将伦理限制于「隔离与分离」,那就完全错过了要点。执着于分别就会扼杀道德存在的惟一理由,即是为所有众生带来爱和慈悲。我们不能将慈悲简单地视为人类社会无数的规范、指令、「法律」以及用大字写成的高调字眼的汪洋大海中的一小点水滴!

松永先生在他的佛教经验中,找到了将曹洞和临济、「顿悟」和「渐悟」、「自力」和「他力」理解为「对立者」的错误。他自创了「他力禅」一词,并认为这词非常重要,因为他对佛教的理解是既高度实际而又非常讲究虔敬的。他还对笔者强调, 他的第一位导师的师父受过曹洞(渐悟)和临济「顿悟」技巧的训练。早一辈的法师都形式上代表曹洞,他们明白执着于两种修习方法中任何一种的危险。事实上,松永先生的第三位老师是临济宗传人,用公案来训练学生。作为一个在家的弘法者,这位老师在年青时致力寻找意义。二十九岁得道后,为协助年青人处理社交和生存问题献出一生。鉴于日本佛教中有那么多的专家在走着「不同」的道路,松永先生深信,真正的导师是既不一心求胜又不短视的;他们都能够尊重和接受不同宗派的同道弟兄。从某个意义来说,他们并不在乎各人来自哪个宗派或宗教。

由于禅超越信条和教义,它确实是超越一切的。这令笔者再次想起托马斯.默顿(Thomas Merton)。他曾以大胆的洞察力写道:「禅不仅超越了佛教的条文,也以某种方式『超越』(甚至被指向)基督教已揭示的信息。」(见于 Zen and the Birds of Appetite,1968版,第 8页。)从这个意义来说,禅因此是难以想像地神圣和超凡的──但是,就如佛陀他自己那样,又同时是无可置疑地为人所熟悉和感到亲密的。

修行

 

「善性是与生俱来、自然不过的。」

作为一个佛教写作人,笔者对身体力行的灵性修练或学佛修行很感兴趣。佛教的基本真理和佛学的根本主张是:所有众生均本性善良。毫无疑问,佛学研究在阐述修行经验上是极其重要的。但是,松永先生説要小心:佛学研究有可能沦为脑力锻炼。他説:「当深奥的词语例如『空』等被重复又重复时,就会失去其奥义。」

松永先生作为日本国的使者,工作忙碌而严肃。但是,他坚持将学佛和培养「灵性文化」放在日常生活中重要的地位。他经常修习呼吸和慈心冥想、念诵《心经》和一行禅师的偈语。所以,他是政府官员中罕有的灵性文化提倡者,并得到宗教教育与心灵中心的邀请,就如何修炼「平和的心」作演讲。他的理念是:「如果将修习和非修习加以区分,那么世俗生活就会成为悟道的障碍,而事实上这是不会的」。这理念就如答案精巧的艰深问题那样,既明显却又需要时间慢慢体会。很多人误以为,圣者之所以为世人所崇敬,是因为他们有坚强的意志,足以令他们摒弃世间的欲望、成就与他们的「低级品性」相反的事物。但对于松永先生来说,圣者之善,在于他们的善行完全是出于自然的。他们不用强迫自己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他们的善行正好就是他们最想做的事情。一如与哲学家孔子遥相呼应般,松永先生强调,善性是圣者最自然不过的品性。如果我们想开始按佛陀对我们的期望般生活,我们此时此地就可以开始。这看法与孔子《论语》所説的一致,该书指出,一个人要是想依「仁」的要求而活,「仁」就会立刻随他而至。在佛教,我们不需要做任何特殊、严苛、或极端的东西,才算是为这宇宙做出正确的事情。我们要是想活得善良仁慈,只要由心而发地行动,此刻、此处就能实现。

就笔者的理解,总领事对正念的态度似乎是一种「无态度」── 一种「无方法」的禅法。 灵性和世俗是不可分割的。他视成佛之道为对人类而言自然不过的东西,并不与我们凡人的事情作对。这「无方法」非常真确的好处,与对修行者的思想和情绪以及自我觉察的呼吸作超然的观察有关,由是就能与自己的烦恼以至愤怒共事。松永先生向笔者指出:「一个人要是能以第三者的角度来观察自己的愤怒,那么可以说他已经取得了一半的胜利。」而要能够借着内心的聆听去观察一己的心思,则需要一贯的「无方法」的方法,当中修行者明白到,观想是自己有意做的事情,对呼吸的觉察和对一己的思想、情绪和行为的正念,并不在我们天然的意愿之外。

结语:观世音把你舀起

「一行禅师説过,他不能集中精神的时候,会让心中的佛陀代他修行。」

松永先生给笔者介绍了一个日本短语:摄取不舍(sesshu fu-sha),字面意思是「紧握不放」。就宗教现实来说,他将这短语跟观世音的拯救力连系起来。在地狱道中,观世音将众生的苦毫无遗留地舀起来,并永不离弃它们。这就是她对所有众生天然的爱。超越之爱确实是我们内在固有的,不管它是发自我们的心还是发自佛陀和观世音。松永先生就这一事实表露了他的「宽慰」。因此,松永先生所指的宽慰,并非简单地指「对某些东西」感到宽慰,例如以某种方式避过了一场灾难或避免了一场激烈的争吵。相反地,这种宽慰包含着喜悦的意味,既肯定又包容、既不可思议又务实和思想上坦诚。简单地説,它是因能有机会瞥见佛陀无边无量的慈悲而兴起的快乐。

「Amazing Grace」是松永先生最喜欢的一首歌。他高度欣赏这首歌所传递的意念。对他而言,我们应把任何形式的灵性都视为一种赐予。人类尽管三毒缠身和顽固地自我中心,佛陀却仍然以某种方式将学佛修行的机会赐予我们。与那些以交易和互利为基础的世俗活动不同,佛陀的赐予是分文不取的。佛陀的赐予是不附带任何要求的,也不附带任何惩罚或隔离等威吓,以强迫人们理解或接受他的赐予。这是松永先生作为一个佛弟子一点非常个人的、深邃的见识。

总括而言,署理总领事给我们的信息,呼应着他的禅修导师们和一行禅师的智慧:佛陀的大门就在我们眼前。终极的解放是此时、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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