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融合与多元――Sakyadhita大会见闻录 (二)

文:佛门网 | 2011-07-12
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开幕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开幕
Dhammananda比丘尼Dhammananda比丘尼
青山俊董禅师(右二)青山俊董禅师(右二)
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圆满闭幕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圆满闭幕

(续上)

各处乡村各处例

佛教虽是全球化的一部份,但比丘尼在这个地球村的状况却是「各处乡村各处例」。

在第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上,比起抽象的学理研究而言,实例分享的气氛更为热烈。在缅甸、斯里兰卡和泰国等南传佛教国家里,比丘尼地位仍备受争议。有趣的是,就算在与会者之间,其说法与评价也莫衷一是。

例如Sakyadhita的中坚份子,来自斯里兰卡的Hema Goonatilake博士就认为,经过多年努力,女性平权问题已基本解决。早于1974年于伦敦亚非学院(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获取博士学位后回国的她,随即参与妇解运动,当年她与「激进」的同道更被人们戏称为「四人帮」。七十年代,她们得先要争取女性的基本平权;到八十年代,女众终可以远赴台湾求受具足戒;及至九十年代,她致力推动比丘尼戒的制度化,而事实上,在所有南传佛教国家中,以斯里兰卡女性的社会地位最为优越,她亦因此不必再作女性主义者的宣称。加上经过独立运动,当地一些比丘团体已高度政治化,反而比丘尼的超然独立,更能赢得普通民众信任。

不过来自美国、现居斯里兰卡的Susanne Mrozik博士,则有不同看法。她认为虽然经过多年努力,新近出家女众已能直接受沙弥尼戒,进而受比丘尼戒(现时两者各约一千人),但受斯里兰卡传统的十戒(dasasil)者仍有近二千人,而这情况仍会持续。纵使比丘尼、沙弥尼抑或dasasil(十戒女)均受社会尊重,但这在法理上与一般认知上仍显得相当模糊。例如dasasil和比丘尼僧袍同为橙色,只在戒衣上有所区别。新旧制并存背后有着复杂的制度、社会以至个人因素,但关键的是僧伽与政府一直未肯正式承认她们的地位。其中一个原因是财政开支──因为该国的僧伽一向受政府资助,若承认比丘尼的同等地位,亦意味着需要增加开支。加上大乘戒律与南传戒律的差异、对大乘地区佛教状况的不认同,亦是障碍全面承认比丘尼地位的原因。

「泰国是没有比丘尼的!」──许多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能求得比丘尼戒的女众数目不逾百人,主要是从斯里兰卡受得同属南传的戒律。要从寺院和教育体制中让比丘尼传承在泰国落地生根仍有一定困难。日本学者伊藤朋美博士、来自美国的Susan Pembroke和泰国先驱Dhammananda比丘尼分别从体制与日常生活方面讲述箇中的挑战。例如Mea Chee(白衣女、八戒女)的地位已有所提升,部份Mea Chee更会打破惯例到街上托鉢,并安于现状。但对于穿着黄啡色或橙色僧袍的比丘尼,一般民众却是闻所未闻──搞笑的是,如Dhammananda比丘尼便曾经被人误会是男众入错了女厕,又曾被误派到与比丘同席。就算有幸受戒,戒衣的细节要如何保养?缺乏巴利文教育的比丘尼出外托鉢时,又应如何唱诵回向?而最吊诡的是,虽然大部人私底下都认同要恢复四众弟子传统,并从生活层面加以通融:例如比丘尼到医院看病时其待遇与Mea Chee相同,包括能获Ajahn Chah(阿姜查)教团成立的基金会资助;但到了关键时刻,只要有个别僧人提出反对,大家便又不敢公开支持,例如2009年,阿姜布拉姆法师(Ven. Ajahn Brahmavamso)参加了比丘尼的授戒仪式后,他的寺院便遭Wat Pah Pong 丛林僧伽会开除会籍,这触发国际的互联网联署,要求Ajahn Chah教团进行改革。虽然总是行三步退两步,但最新的展望是2012年泰国将可能立法,把比丘尼包括在现时的「other shangha」(其他僧伽)范围之内,从而受到法例保障。近年Dhammananda比丘尼不单在泰国致力恢复比丘尼传统,还协助尼泊尔女众改善她们的处境:粉红色原是戒律里被禁止的颜色,但尼泊尔的十戒女(anagarikas)却随缅甸传统同穿粉红;令她尤为痛心的是其原因──「因为男众不喜欢!」因为要得到认同,不少受戒比丘尼回国后还是得穿回粉红僧袍。[1]


缅甸八戒女访问(佛门网制作)





日子有功

两度出席Sakyadhita会议(上届和今届),从没有见到与会者振臂一呼、慷慨激昂的场面,更多的是姊妹情深、互相扶持的情景。推动佛教男女平权,恢复正法,靠的是「日子有功」。为此,日本曹洞宗长野县正法寺主持、年近八旬的青山俊董禅师特别开了一节工作坊,从开宗的道元禅师(1200-1253,镰仓时代)讲起,提到:「四河入海,无复本名,四姓出家,同称释氏。」更指出,道元禅师并不拘泥于形式,认为只要是得法尼僧,则男僧也应对之礼拜求法,更质疑女众不能常住寺院的传统。青山俊董禅师本人的学习经历,正体现了日本比丘尼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取舍与转变──1964年前,曹洞宗正是近代日本率先废除男女不平等地位的宗派。日本佛教因受明治维新影响,僧人可娶妻生子;青山俊董禅师便被问到女众应否一视同仁?禅师仍是一贯的从容不迫,从历史与个人两方面作答,指出明治时期一般被视为大乘佛教在日本的衰落期,而另一方面,由于神道成为国教,佛教更被刻意贬低;又当时国家规定所有成年男子均需娶妻,以利现代化;故娶妻传统是迫于政治,并非出于宗教原因,而比丘尼反而是幸免于难,得保正法。她说,披剃已经65年的她,还觉得只在起点;如果有了自己的家庭,既要养育子女,又要教授徒众,她自问能力有限,恐怕一石不能二鸟。不过日本比丘尼承传也不无隐忧,现时她们下的25位弟子,三分一来自海外,三分一则要继承寺院父业─这种转折会开出怎样的结果,仍是未知之数。

青山俊董禅师有张圆大的脸,平常不怒而威。但一笑起来,咧起嘴巴,一双八字眉,眼神笃定又慈悲,一派禅者风范。除了禅坐,她更贯彻日本禅宗的艺道精神,书、茶、花道无一不精。她着书立说,包括不少平易近人的短篇,例如被翻译成多国语言的Zen Seeds: Reflection of a Female Priest,从生活出发,微言大义。其中几篇略有提及她少小出家的因缘,特别感人。原来她祖父是修验道(Shugendo)传人,可惜父亲体弱多病未能继承衣鉢。于是在她还没有出生前,家里已认定这孩子将来要「供养给佛陀」。她五岁离家到姑姑的寺院寄住,母亲以泪洗面,待她一年后生日时,母亲带同礼物远道到寺院探望,然而她却掉头走开了!母亲伤心欲绝,唯有认定这孩子是归依佛陀的了!为了补偿没能亲自照料,母亲在忙碌的家务之余,养蚕抽丝,一针一线地为她缝制够她穿一辈子的衣裳。又有一则谈到她刚到寺院时,她姑姑Shuzan带她去看大佛,然后对她说:「无论你是醒着还是睡着,甚至连佛陀都忘记了,但佛陀却会一直看顾着你。你看,祂的手现在结成个圆形,要是你顽皮,祂便会把手结成三角!」青山俊董的师父Shenshu则对她管教严苛,既要她遵守寺院的作息,又要她应付繁重的学校功课,却不会给她额外的自由时间温习。但等到她长大成人,却让她一个人跑到东京的驹泽大学读书,给予无限的自由和支持。七十年代青山俊董禅师学成归来,师父让得意门生在禅堂带静坐,自己退居厨房做大厨,怡然自得。禅师没有宣称自己是女性主义者,反而更像《阿信的故事》里的百折不挠的田中裕子,一切轻描淡写,令人肃然起敬。[2]                                                                                                 

信仰与学术之间

Sakyadhita既是学术会议亦是交流平台,如何兼而有之,也是个难题。来自不同学术背景的讲者,同被归类在佛教的大伞下,彼此如何对话?个别论文,如Barbara Wright博士的The Triangulation of Vectors Where 'Time Stops' : The Sources of All Suffering,和Hyangsoon Yi博士的Siksamanas in Korean Nectar Ritual Paintings,前者从心理分析出发探讨慈悲,后者以图象学为基础进行历史探索,二者是南辕北辙的方法学,交流自然难以深入。而信仰与学术如何客观持平?像来自日本的水野爱子与韩国的金琼樱均把女性的边缘角色,归咎于儒家思想与制度;前者谈及寺请制度下家族与寺院的世袭关系,助长了父权思想散播;而后者则指出到寺院参拜的几乎清一世为女性(98%),但居士组织的核心却以男性为主,原因在于寺院制度与儒家传统。这里当然不是要为儒家的父权传统辩护,但台湾比丘尼的独当一面,正是反例。要是能对佛教内部问题与横向比较作更多分析,便能避免为信仰护短的错觉。

Sakyadhita敢于开拓禁区,则尤其值得赞许。例如工作坊中,便包括月经禁忌和性少数(LGBTQ)的专题。关于性少数的一节,由来自德国的Dr. Rotraut Jampa Wurst主持,十多名参加者在山洞内席地而坐,畅所欲言。席间,有人提到泰国成立gay Shangha(男同性恋僧团)的提议,然提倡者却竟反对比丘尼僧团争取平等地位。同样让人大开眼界的是,有朋友分享参加一行禅师在越南举行讲座的见闻,说有比丘尼战战兢兢地举手提问应如何才可以治好同性恋这种「疾病」!在最后一节会议中,来自清迈大学的Kulavir Prapapornpipat指出,泰国社会普遍对性少数较为包容,但佛教界部份人士对性少数却存有误解,包括认为他/她们是受到过去世的恶业或父母的恶行的报应;以及认为性少数不能证果,故此亦不能受戒、不能进佛门等。Kulavir Prapapornpipat希望透过教育和沟通,一方面去除部份佛教徒对性少数的偏见,另方面亦令性少数清楚明白戒律,一旦受戒即要禁绝任何性行为,无论原来的性倾向如何。

性别与宗教话题自是生活,也是学术范畴,因篇幅所限,唯有介绍到这里。两年后的下一届Sakyadhita暂定在印度举行。可惜Sakyadhita仍未有香港分会,有兴趣参加或知道更多者,请留意大会网页http://www.sakyadhita.org,或与台湾分会保持联络sakyadhita@gmail.com

 

12届国际佛教善女人大会闭幕(佛门网制作)

 

 

伸延阅读:

阿姜布拉姆法师(Ven. Ajahn Brahmavamso)被逐出僧团事件:

要求女众平等联署http://www.fourfoldsangha.org/petition-text/

Wat Pa Phong Sangha解释http://www.buddhistchannel.tv/index.php?id=70,8661,0,0,1,0

(完)

 

[1]         想了解南传比丘尼的最新状况,可参考这个网页http://bhikkhuni.net。尤其当中的期刊Present: The Voices and Activities of Theravada Buddhist Women

[2]         有关青山俊董禅师与长野县正法寺,可参看这辑法国纪录片http://www.dailymotion.com/video/xg3cds_sagesses-bouddhistes-shundo-aoyama-nonne-zen-soto-1-2_webc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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