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还未成道,先要广结人缘; 佛法流传,供养十方──星云大师:我不是「呷教」的和尚(三)

文:星云大师    图:佛光山| 2019-05-04

我在无意之间,写了〈我不是「呷教」的和尚〉一文,最初只是想,我们出家人的信仰应该要净化,发心要真诚,忍耐要加强。尤其,出家修道生活中,要有「为了佛教」的观念,养成关怀信徒的习惯,要「严以责己,宽以待人」,要全力做弘法利生的工作,要与人为善,要从善如流等,做一个稍微像样的佛弟子。

想不到《人间福报》在元月二十三、二十四日发表以后,各界有了热烈的反应,海外像英国、美国等地,都有阅读这篇文章的人。例如:在牛津大学修学博士的张少微、伦敦的妙祥法师,都传来他们的回响;大陆大觉寺的一些职事,更有热烈的回应;还有,居住在休士顿、辜振甫先生的二小姐赵辜怀箴女士,也多所肯定,让我感动之余,又写了〈再说「我不是『呷教』的和尚」〉。

这篇文章在元月三十、三十一日发表后,反应更是热烈;我一时兴起,干脆再来一篇三说吧!因此,我就再谈一次〈我不是「呷教」的和尚〉。

我也不是标榜自己做一个和尚是如何了得,我自己的缺陷也是很多。所跟人不同的,只是对于自己的缺点,我肯得认错、肯得改正。假如我做的佛教事业有一些可取之处,这也是很正常,因为这就是我们做和尚的本分。

之所以把这许多的话说出来,只是让佛光山的弟子知道,在少欲知足的修道生活中,「为了佛教」要精进,要发菩提心,要弘法利生。后来得知大陆上佛教有关的领导人士、僧侣,能够阅读此文,这对我来说,真是受宠若惊,感觉到佛教有希望、有未来。因此,略将三说的因缘报告如上。

重信承诺 杂志如期出刊

我们知道,人在世间上,最重要的就是吃饭,所以「呷教」,也是为了生活,为了吃饭。我虽然历经饥饿彷徨的过程,但是我对于不做吃教的和尚,是从来没有动摇过的信念。

举个例子说,我罹患糖尿病已经五十年了,在我想,应该就是由于几次在极度饥饿的状况下,导致胰岛素受到损坏而产生的;因为我家里的成员都没有糖尿病的基因,应该不是遗传所致。我曾把这个意见跟医生谈过,但医生摇头,不太愿意采信我的想法。

我记得比较严重的一段饥饿经验,是在民国四十年(一九五一)初编《人生》杂志的时候。当时,因为编辑工作的关系,借住在台北善导寺。有一天早晨,很羞愧的吃了他们的一顿早餐后,为了节省一块钱的公车费,就走路到万华的印刷厂去做校对工作。

到了中午,在印刷厂里,经理跟我说:「星云法师,吃饭了。」但我心想,我到哪里去吃饭呢?忍耐一下就算了,就继续的校对。到了晚上,一样不得饭吃。晚餐时间过后,工人特地为我加班,先装订了一百五十本的《人生》杂志给我,因为我已承认发行人东初长老,要如期交给他。

我在细雨纷纷中,硬是从江子翠的大理街,走到了万华的火车站,坐上火车到北投,从老北投再转车到新北投,这个时间不算太长,大概晚上九点多钟吧。我看到外面下着毛毛细雨,怕它们淋到雨水,就把长衫脱下来,将这一百五十本的《人生》杂志包起来,扛在肩膀上。在昏暗的灯光下,从新北投车站走到法藏寺,爬上四百阶的坡台,到达寺里应该十点多钟了。

怕惊扰人 忍耐静静等待

东初法师见到我把杂志送来,非常的欢喜,赞叹我说:「你很负责任,很难得。」一般年轻人听到长老的赞美,总是非常的欢喜。

他又跟我说:「你不必回台北去了,就住在这里吧。」我想也是,已经快十一点钟了,我如果回到台北,三更半夜的打扰善导寺也不好意思,既然长老叫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吧东初法师就叫寺里的人,为我找一个房间,让我挂单住下来。那时候,也不知道要求什么盥洗设备之类的,只要有一个地方睡觉就好。但第二天早上起来,门一直开不下来,原来他们反锁了。我也不敢叫门,怕惊动他们,就慢慢的在那里等待。

一直到九点多钟,他们才来开门,歉疚的跟我说:「对不起,我们忘记你住在这里,忘记开门了。」我也不见怪,心里想,这里是个女众的道场,我一个青年比丘,或许大家在佛法里都有很多的顾忌,我也就不以为意了。

我去跟东初法师告假要下山,他说:「不要吧,我今天请客,你在这里帮忙,做一些招待。」我想,长老有这样的指示,就答应了,协助他准备桌椅、帮忙行堂的工作。

但是,台北的客人是不容易请的,一直等到下午快一点了,才来了八、九个客人。他本来预备两桌的饭菜,我心里想,已经一点钟,不能不开饭了。东初长老可以陪四、五个人吃饭,还有另一桌四、五个人,就由我来代他陪着吃饭吧。

数十年的丛林生活,养成大师一菜一饭的简朴习惯。数十年的丛林生活,养成大师一菜一饭的简朴习惯。

饥饿经验 发愿普门大开

正当这样想的时候,东初法师跟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不到厨房去吃饭呢?」这是长老讲话的口气,他还是把我当小孩看待。

这时我才想到,我做过小学校长,做过教务主任,也做过南京华藏寺的住持,我应该不是小孩子了。但是陪客、吃饭,我还是太年轻,不够资格。我当时愣了一下,心里想,我也真的饿了,就到厨房吃吧。

经过厨房,看到里面正在准备请客的餐饮,那种忙乱的样子,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实在不好意思进去要饭吃,所以就从厨房外面的一条小路,直接下山返回台北了。

记忆里,我那时处于极度的饥饿状态。因为,我昨天的中饭还没吃,晚饭也没吃,今天的早饭也没吃,现在又已经下午了,我还没有东西吃。

走过那四百个阶梯,每一脚仿佛踩在棉花上面一样,像腾云驾雾一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下的山。就这样,我回到了台北。人家或许有一时设想不到的地方,我也没有什么怨恨之心。但是当时就立志,假如将来我有办法,一定要给大家吃饭。我可以做不吃教的和尚,但是我不能不让大众吃饭,将来我一定要「普门大开」,欢迎要吃饭的人都进来。

所以,后来我创建了普门寺、普门中学、普门幼稚园、《普门》杂志、《普门学报》等等,就是希望普门大开。在我台北的道场,在佛光山的朝山会舘,我都招呼管理人,每天多准备两桌菜饭。因为那个时候,要吃到素斋比较困难,我们无条件的供应,不必问来客的姓名,他吃过就可以走了。像这样的情况,已经维持多年。甚至在佛光山,如果是出家众,吃过饭以后,我们还有个小小红包五百块钱,供养给他做为路费。

「不呷教的和尚」,还是消极的。我应该要有更积极的行事,也就是所谓「给人方便」。到现在,可以说在佛光山斋堂里面,不管你认识、不认识,吃饭的时候,你进去坐下就吃,吃过了以后,你就离开,也没有人问你。当然也不是什么好的接待,只是一点微分的供养心,应该对得起诸佛菩萨和一切善士、客人们,这也是我们些许的愿心。

今天,在佛陀纪念馆景色最优美的地方,有一间「樟树林滴水坊」,提供一碗饭、一碗面,每天大概也有数百人进去用餐。我是不准他们订价收费的,五、六年来,应该都皆大欢喜吧!

行动落实 学府演讲弘化

为了做不吃教的和尚,不能只是口头说说而已,我必须要用行动表示自我的作为。因此,我更积极的忙于佛教的弘化工作。在民国四十年代初期,我还没有力量办大学,但是我去向教育部争取立案,在宜兰办了「光华补习班」,提供给青年有一个读书的环境。像现在社会上的林慈隆、林清志、郑石岩、黄三裕等等,大概都是曾经在这个补习班里的。

我也到全台湾各监狱去弘法,到各个工厂去布教,但是我的志愿是希望到大学里面去讲演。在台湾,我也讲过好几所大学,但我心里想,一定要到台湾大学讲一次,才算是把佛法带进高等的教育学府。

透过学校社团的安排,我的徒弟筹备了讲演会,海报都贴出去了,我也从宜兰搭车前来台北,赶赴讲演的活动。但我一下火车,郑慈文就面带懊恼的跟我说:「师父,我对不起您,学校不准出家人讲演。」我一听,感到很失望。佛教也是教育,为什么大学要排挤佛教呢?后来听说,还是佛教的人士反对我进入校园,向学校建言不可以让我演讲,不可以让和尚进入学校。

尽管如此,我并不气馁。过了几年,我把日本的水野弘元先生请来台湾客座,他是东京帝国大学名誉教授、世界知名的学者,也是一位和尚,只是在日本的习惯,他们都不称「和尚」,而是以「教授」称呼。此外,还有研究天台学的名教授牟宗三先生、研究儒学的唐君毅先生等,我都把他们请到台湾大学上课、讲演。

成功不必在我,能让其他具有素养的和尚,进入台湾大学讲佛法,不也是一样的吗?因缘际会之下,我也已经在台湾大学做过多次讲演,乃至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理工大学,大陆的北京大学、南京、人民、复旦、中山、上海交通、山东、浙江、同济、湖南、厦门等数十所大学,都请我做了多次讲演。所以,我「不呷教」的观念,不只是形式上的,在我信仰的心里上、精神上,也是一样的意义。

一本初心 爱教奉献佛门  

民国三十八年(一九四九),正是我们青年僧伽初到台湾,走投无路的时候,中兴大学秦江潮教授,曾要我去参与他们办的《自由青年》编务工作;也有中央广播电台的主管,要我去做广播稿的撰写;此外,也有报社找我做记者等等,我都一概辞谢。因为,我不需要靠社会事业来养活我,我是佛教里的一个和尚,应该把我和尚的角色做好。所以,我在无钱无缘的生活中,仍然本着自己的初心,不做一个吃教的和尚,也不做被社会养活的人。

因此,我站在佛教的岗位上,孜孜矻矻地,虽然不成什么气候,我还是努力从事着佛门的苦行、作务,做一个佛门里爱教的、不吃教的和尚。这是我要把自己这个身分确定,不能动摇的。

我初到台湾,由于自己的勤奋,也结了一些好因好缘。例如,有人要给我房屋居住,让我在花园洋房里专心写文章;也有人甚至愿意把某一栋楼房送给我,做为我弘法的基础。我何人也?不敢接受这么大的布施。我不能假借佛教之名,空负信施的供养。我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来弘扬佛法,所以就把他们的好意婉谢了。

成功并不急于一时,我可以慢慢的来,十年、二十年之后,我总会为佛教有所表现的。就是挑水、担柴,无论劳力还是劳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一个贡献于佛门,而无负于佛教栽培的出家人。我受了十年丛林教育的培养,可以报答三宝恩、众生恩,才能算是一个真正不吃教的和尚。这也是我这一生,坚持不变的立场。

我有许多的缺点,像脾气不好、性情太过耿直,乃至贪名、欲望、无明、愚痴等,在心田里还是反观得到;尤其是嫉妒心,总觉得自己不能输给别人,对这种好强、好胜之心,也感到惭愧。现在想来,真是年轻荒唐的时代,也不胜惭愧、忏悔!但「不能辜负佛教」这样的决心,无论如何,是不能改变的。

在台湾,跟我结缘的信徒不少,加上在海内外举办过百千场以上的皈依三宝典礼,算一算,几百万的信徒,应该是有的;但我没有和哪一个信徒有特别的来往。我一直教育弟子们,做一个出家人,不可以对世俗太过攀缘,不要认为某一个信徒地位很高、名利很大,我们就对他特别来往。

我明白,心不均平,不能做为真正的学道之人。所以到现在,这万千的信徒,都成了我的至亲好友,但没有特别的亲疏分别。这也是我自己堪以告慰的一种观念,觉得做人应当如此。尤其,做一个佛教的和尚,更应该要有这样的修养和认识。

为了做好一个向信徒学习布施的和尚,自己平常也稍有一点善行。例如,对于天主教单国玺枢机主教筹建真福山,我虽然没有力量,我也跟他承认捐助五百万元,但是我没有办法一次付给他,只有分期五年完成这个诺言。也曾有基督教的牧师捎来一封信,表示要重建教堂,我也护持他一百万元,聊表一点心意。

有能力施恩惠于人,就表示我是一个富者;假如只懂得跟人家化缘,乞求人家的布施,那就是一个贫穷的人。所以我不是一个「呷教」的和尚,表示我还是一个「富有的贫僧」。在事实上、在形相上,尽管我什么都没有,但是在我的意志上、精神上,全世界都是我的。

我曾经有过设立连锁「滴水坊」的理想,希望在全世界办一个能够供应简单素食的地方,这也是我想要提倡的一个简食理念。烹调素食虽然是简单的技术,而现代却很少有年轻人具备这种专长志向,所以很遗憾,心愿一直不能实现。即使不能让我完成千家的滴水坊,但在现有佛光山滴水坊当中,能有佛馆「樟树林」滴水坊,我还是充满可行的信心,觉得有朝一日,还是可以完成心愿。

九十三岁的大师勉励弟子:未成佛道,先广结人缘,做一个发心菩萨,让「佛教靠我」,光大佛教。(天下文化提供)九十三岁的大师勉励弟子:未成佛道,先广结人缘,做一个发心菩萨,让「佛教靠我」,光大佛教。(天下文化提供)

彼此护持 齐心发展教团

又例如,每年浴佛节,佛光会用小卡车改装成云水浴佛车,让大街小巷的普罗大众,都能与佛结缘;每年农历十二月初八,佛光山本山、别分院,与各佛光会分送的腊八粥,在全世界总有几百万碗跟人结缘。感谢徒众们为了我的一点微愿,为了我的一句话,辛苦的去完成为教的、结缘的理念。借此,我也对徒众表示深深的感谢。他们也跟我一样,都要做一个不吃教的出家人。

一般的往例,说来都是由师父提拔徒弟、长者提拔后学,但是我那不像书法的一笔字,就是因为弟子如常法师一直鼓励我,这十多年来,把我的字送到世界各地展览。从二○○五年马来西亚国家美术馆开始,后来到联合国、美国各大学,甚至到台北国立历史博物馆、大陆北京国家美术馆、欧洲国家博物馆等等,有百场以上的展出。所以现在一笔字才能蒙获大家的喜爱,这不是徒弟提拔师父吗?

又好比觉培法师,她经常应邀出去讲演,都要提到我倡导的人间佛教、我的人间性格、我不做「呷教」的和尚等等,增加了我在各处的缘分;这不也是徒弟拉拔师父的成就吗?

另外,山上的弟子如历任住持:心平、心定、心培、心保诸位和尚,以及慈庄、慈惠、慈容、依空、慧传等,还有本山专长弘法布教的数百位法师,可以说无论在哪里讲演,都以师父为中心。因此,我一个不「呷教」的和尚,是徒弟提拔我,我也提携他们,师徒彼此护持。做为一个教团,佛光山就是这样发展起来了。

说来,由弟子来提拔师父,也真是惭愧不已。不过,他们这样的精进努力,不但告慰于我,在师兄弟当中,也应该以他们为荣。所以,我对弟子也有教训,不但自己不做一个「呷教」的和尚,我也叫所有的弟子不可以做吃教的出家人。

 

尽己能量 给予社会温暖

所谓「不呷教的和尚」,在台湾,我努力的这样做;到大陆,我也秉持同样的理念。我们重建佛光祖庭宜兴大觉寺,我告诉佛光弟子、佛光山常住,要尽自己的能量,如:教书的薪水、在外面服务的供养、法会的收入等,都可以用来建设道场、也做一些社会救苦救难的工作,尤其是「好苗子」计画的青少年教育,这是大家都要承担的使命。

佛光山也有十几位徒众在大学教书,例如:慈惠法师是佛光大学、南华大学的董事长,慧传法师是普门高中的董事长,慈容法师担任多年人间卫视董事长、《普门学报》发行人,心定和尚、依空法师分别做过《人间福报》的发行人和社长,慧宽法师则是香云文化公司的董事长等等。

在佛教里,我们不能期待不劳而获,或是什么特权待遇。按照政府给我的名义,例如:「蒙藏委员会」、「侨务委员会」等这许多部会的委员,都是属于特任官,在机场进出,可以不受检查。但是我不使用这些特权。为什么?我没带什么用品,也没有那么紧急的公务,跟大家一起排队,走得心安理得。我要给海关知道,我也是一个平民,甚至我只是一个贫僧。

我们在大陆是如此,在国际上更是同样的道理。我们要对台湾的佛教、大陆的佛教、国际的佛教,通通有所奉献,都要能为大家服务。所以,因为奉献的精神,我们能把佛教从台湾发扬到世界五大洲。

佛光山所建设的藏经楼,是由佛光山的出家弟子,集多年资金共同完成,对于信徒没有收他们一分钱。香港一位居士知道了,表示要发心赞助二百万元台币,虽然佛光山所有的建设,都是集十方之力共同成就的,但是这一栋建筑,我们没有接受捐款。后来请慈惠法师退回给他,请他谅解,成全我们佛光弟子一点自我奉献的愿心。

 

少许布施 改变人心观念

你不去结缘,只想靠别人,哪里有天上掉下来的成就呢?不做吃教的和尚,就要先做一个服务社会的和尚,做一个弘法利生的和尚,做一个文化的、教育的、布施的和尚,做一个给社会温暖的和尚。为了佛教,做一个牺牲奉献的和尚。每一个佛光弟子,都要凭自己一点发心,与十方信施结个佛法的善缘。

有的时候,我们只要用少许的力量,就能成就很大的事业,例如香港佛教的改变。过去,出家人到香港,想要乘坐计程车都很困难。听说这是因为香港人赌马,他们认为载到剃光头的出家人,赌马会输光,所以就不愿意载送。我到香港弘法,不认识路,当然就得乘坐计程车来去。

香港的土地不大,最远的地方也顶多二十块就够了,但是我每次都付一百元港币。香港的计程车司机,有收取小费的习惯,我说:「你不必找钱给我了。」

在香港弘法多年,像这样的情况,大概有二、三十次吧,也不会超过二千元港币。我当时在红磡香港体育馆讲演就提到:「你们要想到,每一个出家人都是财神爷。你的计程车每天都载着财神爷,还怕不发财吗?」

过去,出家人到商店里去买东西,店员见到出家人,常说:「老板不在家!」怕出家人来化缘。现在到商店买东西,店员都特地说:「师父,给你一些折扣。」甚至有的也不要钱,直接说:「师父,让我供养你吧!」

香港佛教的发展,和往日不一样了。有台湾的僧众告诉我,他们到香港去,还曾遇到司机不收他们费用的。二、三千元的布施,就改变了计程车司机对佛教的观念;我这个不吃教的和尚,对香港的佛教不能说没有稍微的一点贡献吧。

从这里我就想到,佛光山在海外建立的道场,都不是靠化缘兴建的。比方,荷兰的荷华寺、伦敦的佛光道场、澳洲的南天讲堂、纽西兰北岛佛光山、美国纽约道场、新加坡佛光山等等,都是由佛光山常住大众省吃俭用,购买下来,供给信徒前来共修,让中华儿女在海外,也能有一个精神慧命的家庭。

所以,「给」就是「收」,「舍」就是「得」;不吃教,也是提升僧伽的人格、僧伽的道行。你不吃教,反而你的收获更多。坦白的说,星云是一个穷家子弟,也没受过什么教育,今天能法弘世界五大洲,不就是靠这种「不呷教」的性格而成就的吗?

舍就是得 法弘世界五洲

当然,也有一些信徒见到我们以身作则,他们也在各地发心协助佛教的发展。例如:美国休士顿中美寺、巴西如来寺、巴黎法华禅寺、澳洲南天寺、中天寺等,就是首先由当地的信徒舍宅为寺,之后大家出钱出力,共树法幢。我也本着「十方来十方去,共成十方事;万人施万人舍,同结万人缘」这样的信念,所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僧信之间共同都是「为了佛教」。我们先要自己做不吃教的和尚,信徒自然也肯得来供养奉献。如果彼此都有这样的认识,还怕佛教不能复兴吗?

在新加坡,数十年来,我来来去去,皈依的信徒也在数万人以上,每年都欢喜听我讲经说法。现在问一句,我有跟大家要过一块钱吗?新加坡的佛教徒,他们的供养心很大,但是,我要给他们一个新的认识,我不是吃教的和尚。所以,供养佛教可以,供养我个人,我则不敢接受。

在马来西亚,近五十年的来往,除了我接受过一个老太太黎姑的捐献以外,就是广余法师曾经捐给佛光山两万美金。后来,他重建鹤鸣寺,我也回饋他,也捐赠了两万美元,彼此互有往来。现任住持传闻法师是广余法师的弟子,也是佛光山佛教学院的学生,他应该知道这件事情。

马来西亚佛教总会的会长竺摩法师、金明法师等,都曾邀我讲经。讲完坐在那里,信徒分成四路,排班送红包供养,将近一个小时。有多少红包?我不知道,全都捐给马来西亚佛教学院,做为教育基金。不论我在哪里,如有供养善款,我都交给当地的佛教,做为弘法之用回想民国五十二年(一九六三),我第一次到马来西亚访问,弘宗法师跟我说:「台湾寄给我四十二本的缘簿,我真不知道怎么应付?」我当时一听,心里感到非常羞愧,我们台湾的佛教,要这样的求助于人吗?当下我就立愿,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我就不再到新马来弘法。

所以,数十年来建设佛光山,我也没有跟海外化过缘。这是为什么?我要让有缘人跟佛教结缘,要让佛教跟佛教结缘,我不要让信徒认为我是一个「吃十方」的和尚。

因此,佛光山在马来西亚弘法的各个道场、青年会、青年团等,他们会那样的发心,可以说,因为他们跟随了一个不吃教的和尚,而我也像佛教徒一样,在经济上、在书籍上、在一笔字上,也做一些布施功德。一般信徒布施还要写个名字做纪念,我连名字都不要。我这一生的主张「布施要无相,度生要无我」承蒙南京大学校长陈骏教授给予我的肯定,说来实在惭愧,这是本分啊!哪里要人的赞美呢。

佛法流传 供养十方大众

最近听说,新加坡《新明日报》连载我撰写的《点智慧》专栏,结集出版,如今迈入第六本了,很感谢信仰天主教的副总编辑──朱志伟先生的用心。徒众说,每一辑的《点智慧》一出版,在星、马、港各地,都进入畅销新书的排行榜。我还听说,这个专栏至今已超过五年,创下了该报社有始以来连载专栏最长的纪录。

我感动一名天主教教徒对我们这么友好,因此,也无条件的把我近期以来在《人间福报》上发表的「佛光菜根谭.星云一笔字」系列,通通叫徒众寄去给他,表示我对他的一点谢意,贡献给他参考,也感念他对佛教的友善。

对于我的文章出版,也经常有徒众、信徒跟我反应,他们往返大陆等地,常常看到有人盗版印刷我的书籍;我都跟他们说不要紧、不计较,我非常乐意。虽然盗版有所不当,但佛法因此可以广为流传,有缘人因为其中的一、二句佛法而受益,又有什么不好呢?

我写本文的意思,只是希望我们佛教的和尚,都是做供养十方的和尚,不要做吃十方的和尚。佛光山的徒众弟子们应该要知道,台湾的信徒、佛光会的佛光人、国际的士绅们也应该知道,总之,我要让大家晓得,佛教里面有很多不是「呷教」的和尚,让大家放心和不吃教的和尚来往,还怕佛教不能复兴吗?

无论出家的徒众、在家的弟子,我们虽然还未成道,但我们先广结人缘,做一个发心的菩萨,不要做「呷教」的和尚,也要把自己视为是佛教的信徒之一,要有「佛教靠我」的承担,大概这就是我垂老之年的一些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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