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重逢

第253期明觉   文:何国全 图:黄敏芝| 2011-07-06

我在抽屉里注意到这只落单的袜子有好一阵子了,但任我翻箱倒篋,就是找不回它的另一半。每逢抽出这只蓝色的袜子,我总是嘀咕:「你怎么把同伴弄丢了呢?少了它,你就无法出门了。」

我没好气地把它塞了回去,好像是在惩罚它的过失,还要它面壁思过。那袜子似乎感应着我的责怨,它皱着眉头,满脸委屈地躺在那阴暗的角落。

一天,我在运动袋里找到了它的另一半。我舒眉展眼之际,却又为曾错怪它的另一半而略感内疚。太太还取笑说:「你是不是拿着同一只袜子呀?」我自认老花,但不糊涂,这袜子还臭得很呢!

洗涤后,我有点心虚地把它放回原位。我在想,它们久别重逢,一定会促膝长谈了。隔天,一打开抽屉就看见它们俩甜蜜地紧贴在一起,而且毫不介意又得钻进酸臭的鞋子里头,陪着我上班去了。

人,何尝不是这样?有幸与家人同住在一块儿,生活就算清苦一点,也其乐融融。我们没有经历过战争、流离转徙的困境,无法体会到烽火连天、生离死别的那种焦虑和哀伤。但处于天灾人祸频仍的年代,挥手告辞可能就是永别了的预兆,莫不叫人过着步步为营的日子。偏偏一些夫妻为生活所逼,或为优渥的待遇,而宁可劳燕分飞,甚至出国「跳飞机」[1]。原意是要抵御高涨的生活费,却因突发事故而常落得情缘难继,妻离子散,而衍生了一箩箩的社会问题。

我也曾因为调职而被逼离乡背井,与妻小分离了整整半年。那一段时间,生活霎间失去了重心,过得恍恍惚惚。白天上班的路途就幻想为周末回乡的归程;下班后却被咄咄逼人的寂寞,牢牢地捆绑在单人床上。太太亲切的笑容,孩子沁润肺腑的婴儿香,是一种挥之不去的乡愁,时时刻刻牵引着我归去的方向。

漫漫长夜,特别的黑,黑得让时钟分不清转动的方向。在闃然中等待朝阳驱赶一夜孤寂,如此度日如年的日子,可真难熬。直到把妻小接过来后,茫然自失的生活才重新踏上了幸福的轨道。

分离是一道没有刀痕的伤口,思念则是一种伤神的情怀,却在重聚的那一刻,马上痊愈了。重逢后的互相关爱,俨如绵绵不断的养分,让久旱而皲裂的心田,再度湿润了起来。

这一双失散的袜子,勾起了我酸楚的回忆。它们的重逢,也提醒我要格外珍惜天伦乐。我是那么单纯地认为,生活俭朴一些无所谓,只要能与家人在一起,滋养着一颗富裕的心灵,这就够了。

 

[1] 借着旅游外国而滞留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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