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钻石是埋藏在沙石底下──不能停止地写下去

文:何念慈    图:何念慈| 2014-12-26
笔记簿笔记簿
笔记簿与电脑并用笔记簿与电脑并用
Mary Pipher的Writing to Change the WorldMary Pipher的Writing to Change the World

为甚么一个人会重复又重复一个动作、一个行为或一列行为?

肥女人

 我前面坐了一个肥女人,这不是我给她的不雅称号,而是她给自己起的自嘲名字。

肥女人的确肥,依她所说,医疗报告的数据让人忧虑,她身体脂肪的百分比有四十三,还有脂肪肝的情况,所以,她必须注意,她必须节制,她必须减食。

我跟肥女人吃饭,她只吃菜,拒绝所有肉类,饭也是一小碗,看来是养她不饱。

从前的肥女人,嘴巴不能停,就随便坐着,她就必定要把零食塞进嘴,大把大把,都是薯片、朱古力等。她不怕三高,好像还专攻这类型食品,喜欢它们浓烈的味道。

灌沙游戏

 儿童游戏室,我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木椅,观看一名小孩游戏。以儿童为中心的游戏治疗,就是要提供安全空间,让小孩在游戏中疗愈心理病状。治疗师就似一个见证人,尊重与聆听,并不过度介入游戏,就在一旁看,就在一旁去了解,就在一旁去感受,并且乐于被震撼、影响、触动,又或是迷失在一列又一列儿童重复性的游戏动作。

 我观看一名小孩游戏,他站在一个沙盆前,左手抓着一只绿色巴掌大的塑胶恐龙,右手拿着一个我从快餐店拿回来的白色塑胶茶匙,他耐心地用茶匙把浅褐色的沙灌进塑胶恐龙张开的嘴巴;他非常专注,没有儿童游戏常见的轻快和不在意,他好像非常需要做这个动作,甚至有一种虔敬的味道,虔敬地把沙灌进塑胶恐龙的嘴巴;一次又一次,他己经花了三十分钟去重复这个动作,但他似乎毫无倦意,也丝豪不感觉沉闷 (小孩总是不会重复动作,他们是如此地容易感觉沉闷!) 。

 一次的观察,我不能看清重复性动作的意义,但我确切知道,它盛载了心灵的某些重量,就像钻石是埋藏在沙石底下一样。

不能停止地写下去

 我一直都有写笔记,可能是从十来岁开始。也不是很有系统地写,只是会写,内容包括任何感想、年青时参加剧场创作的事、末来计划、心愿、看见的好句、怕忘记的事情、打算要做的事情、喜欢的书、看过的书等。

这些笔记都存下来,同样也不是很有系统地存,但我不会把它们扔掉。

 后来,我当上临床心理学家,见病人后,都要写记录,这是专业的要求,记录治疗的过程。但专业的记录和我一直在写的那种笔记,并不相同。

 重复地写,总在写,为甚么呢?我知道,也有其他人做着类似的事,很多人会写日记,但我并不是在写日记,我只是会写一些东西,有时是句子,有时是小段,有时是文章,也包括图画,甚至把看见的一些图像文字剪存,就贴在笔记簿上。我清楚知道,我不是在记录生活,因为我并不喜欢记录生活,并不热衷影相、写纪念册、保留喜欢的音乐会片票尾等。

   

后来,我读到很多作家自传式的文章,包括村上春树、大江健三郎等,我才确认重复又重复的写作因由。

有些人,好像不写,便无法好好思考事情,无法明白,无法知道。

写笔记,就是为了明白,这甚至是我当上临床心理工作的初始,就是要明白人的所有行为。

从十来岁到现在,写满了无数的笔记簿,再加上十来年的临床心理工作,我想,我是有点明白人了。

还没有明白人的所有行为,差距很远,但是有一点明白,虽然仍然留有一大段白。

这,我该可以开始踏前一步,写一点分享式的笔记,跟其他人一起去明白人。

Writing to connect。

这是Mary Pipher在Writing to Change the World内的一句话。我不是有大志的人,不相信我可以改变世界,(虽然很喜欢听Eric Clapton的「Change the World」),但也乐意尝试我可能可以改变世界的零点零零零零一公分。意愿良好,这先让我的自我感觉提升了。

感谢阅读。

(本文作者为临床心理学家、写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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