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随处张贴各种惨事

第220期明觉   文:何念慈| 2010-11-17

        现代生活很富足,但那种富足似乎又不扎实,像肥皂泡般容易弹破,关于这点,我可以用比喻说明。

我家每天订报纸,送上门的报纸印刷精美,把鼻孔凑近没有油墨臭,拿到手里它不轻易脱色,一星期数天头版还必定是七彩粉纸,努力营造属于杂志的视观和触感。今天的报纸不单传递每日新闻讯息,还带着生活形态入屋,它是关于资讯,也是关于style,因为只卖资讯在资讯爆炸时代必定成为短命种。

但如果你细心读报,读我们那些「豪装报纸」,如果报纸又确然报导了生活,那我们的社会生活一点不精美,它是属于恐怖。

昨天,我在午饭时随便拿报纸来翻,便看见中学生非礼年幼女童的新闻,又在这宗新闻附近看见一名强奸犯出狱不久便再次连环犯案的报导,当中包括迫令女生拍下私处影片作要胁的描述。这种罪案,看见一宗也叫人不安,它们却经常是密集式地在一张约两尺乘三尺的纸张上出现。我有时会幽默地想,现在读报,就像在四十分钟内把所有史堤芬京的恐怖片看完,要不吓呆,要不只可以心灵麻痹。

麻痹是一种心理防卫基制,就是在过度刺激的环境把吸收力先冷下来,没有吸收,就没有过度惊恐,权宜地自卫,退缩求自保。

「豪装报纸」很美,但它包裹了都市罪案和生活的丑,这可以引起一种阅读的混乱──究竟我们是在看美,还是看丑?究竟我们是在看真,还是看假?当人的心灵混乱,其个人感觉就是烦,所以当代人总投诉说「好烦」。「好烦」属于一种不准确情绪,「好烦」常常是个人内在的不和谐和冲突状态,没有清楚的「立足之地」。你问一个正感觉「好烦」的人他烦甚么,他常常会说不知道,「总之好烦」,没来头便感觉不好,人都不明白自己了。

       

数年前被邀出席电台的现场秀,当时是五‧一二四川地震后几天,传媒翻天铺地的播出受难小孩的生死片段,就是小孩脸孔压扁爆裂的视像,当联络的电台同事邀请我上节目谈谈这些片段对小孩的影响,也谈谈家长该如何开导。我准时到达现场,先在后台跟当日的几位主持人见面,其中一位似乎对题目不以为然。主持人说他本人也是一位父亲,据他的观察,他家小孩根本对那些受灾片段毫无兴趣,他还补上几句,港孩生活忙碌,每天做功课和学习都没时间用,当然是不会受电视新闻的伤害。

我看香港小孩,又或是香港的成人,确然是活得忙碌又丰盛,每天行程紧密,可以听到看到知道世界上所有的好事坏事惨事,这些事就像wallpaper,可理可不理的墙壁花纹,且是暗花,你不着意根本不可能把它看清,集体的不着意去看清组成了都市人的冷漠,没有甚么事情应该上心了,没有甚么事情需要在意了,多大的伤心也不过耐着那三分钟,然后马上又可以歌舞升平了。

曾经听人说,冷漠没甚么不好。cool,它是「型」和「款」的基本元素,占士甸(James Dean)就不会是个笑骑骑的人,尊尼普特(Johnny Depp)脸上总有一种冷,型人的举止行动保持冷距离,这才可能生出「酷」。我不反对「酷」,但反对「泛酷」,碰上自己和人家的惨痛,人性驱使同理心,情绪该随惨况变动,微感伤可以,想哭也可以,痛骂又何妨,这是人性的正常反应。若人家惨,听见看见人家惨却保持像冰一般的心,不为所动,这是不敬,这是残忍,人和人最可贵的那一点心灵回向没有了,便只余兽性。

冷漠是属于禽兽的行为,贬低人性──请容我如此狠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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