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杂志

饶宗颐教授博学而专,留给世间和学术界的伟大宝库──我的饶公印记

文:黄杰华    图:黄杰华| 2018-02-12
2013年,与饶教授,王尧教授及何广棪教授2013年,与饶教授,王尧教授及何广棪教授

二月六日早上,惊悉饶宗颐教授去世,内心不免伤感。饶教授乃今之通才,他触类旁通,博通群籍、尚友古人,其学博而能专,今天学人当中,已是凤毛麟角。饶教授早岁习文字,声韵及方志学,另习书画,打下良好国学基础。中年以后,陆续发表甲骨学、楚辞学、历史学及目录学论文。自购得英藏斯坦因微缩胶卷后,他即开展敦煌文献研究,包括《老子想尔注校证》,敦煌汉简、敦煌词曲词谱、敦煌琵琶谱、舞谱、白描画及《文心雕龙》研究,又随香港容氏学习古琴。晚年着作重在呈现古代中西文化交流,包括《符号‧初文与字母──汉字树》,《近东开辟史诗》、《梵学集》、《新出土文献论证》及《西南文化创世纪》诸作,同时他又担任重要学术期刊《敦煌吐鲁番研究》主编,另创办《华学》期刊。饶教授诗文俱佳,精鉴赏,擅书画,作品融铸敦煌气韵,风格多变。他的研究,在在体现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

我初听饶宗颐教授名字,源于三十年前电视播放的「丝绸之路」,第二集介绍敦煌莫高窟,主持访问时任香港中文大学的饶教授,他提到如来三十二相,佛与菩萨结伽趺坐的问题,敦煌石窟菩萨交脚而坐,谓「交脚乃伽趺一种,如来乃佛的坐法,为全伽跌坐,菩萨的坐为半伽趺」。短短一分钟的片段,让我印象深刻。看毕纪录片,我对敦煌及丝绸之路产生了浓厚兴趣。多年后,我将阅读饶教授敦煌文学论文笔记整理成篇出版,作为学习的阶段性总结。

1971年出版的《敦煌曲》1971年出版的《敦煌曲》

九十年代,我有幸多次听饶公讲学,亲聆教益,包括九七年「关于汉字起源的新问题」专题演讲;九九年「廿一世纪中国书画」;千禧年「战国简」学术研讨会;零一年「青州龙兴寺出土佛教造像展研讨会」;零二年于香港公共图书馆总馆的「诗的欣赏──介绍最古的《诗》说」及于香港大学的「六祖与新州」专题演讲;零三年于香港中文大学的「《诗》与古史:从新州出土楚简谈玄鸟传说与早期殷史」专题讲座。以上诸讲,范畴广大,足见他于不同领域均有独到体会。作为后学,我能亲聆听讲,如沐春风,今天想来,实在幸运。

千禧以后,我随藏学家王尧教授问学,王饶二公早于八十年代已认识。王教授及陈践二君,撰有〈吐蕃时期的占卜研究〉一文,碍于当时气候,无法在国内出版。饶教授二话不说,先为之作序并推荐予香港中文大学出版,促成汉藏学术交流的一段美丽因缘。2013年,王教授应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邀请,担任第二届「饶宗颐讲座」主讲嘉宾,席间饶教授不单亲题「藏学前驱」条幅予王教授,还破天荒听毕两小时的学术讲座,可见百岁饶公,除书画外,对学术兴趣仍旧一点不减。

二零一零年,我因缘际会,进入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工作,在浓厚的学术气氛下,可以直接亲炙饶公,多见饶公。在饶馆工作,收获之一,无疑是可以饱览饶公藏书,直接了解他的治学范畴和方法。学术馆珍本应有尽有,除签题本及其他学术用书外,还有廿四小时恒温的善本特藏室,所藏元明清以至民国初善本多种,其中部份原为叶恭绰藏书。叶老爱于封面写下题记,所藏顾炎武《顾与治诗》一册,封面就有毛笔直书:「顾与治与剩和尚一段患难关系,吾粤人不可不知,又卷五送一灵师诗注记一灵欲请以身代剩和尚遣戍,此事未见他书,足广异阅也。遐翁。」饶教授因缘得藏,或与当日曾为叶公主编《全清词钞》的一段因缘有关。二零一一年,我曾协助学术部诸贤编辑《香港大学饶宗颐学术馆藏品目录II:馆藏古籍珍善本》。若非在学术馆工作,实在无法得知饶公遍读旧籍之原貌。

二零一三年,我接到一个特别任务,负责与佛学研究中心的骆慧瑛博士编辑已进行多时的《饶宗颐佛学文集》,此难得因缘让我可以再次认真研读和学习饶公的佛学论文,并于短时间内尽己所能编校,补上书后记,并于当年书展与《明报月刊》作简介。书出版后,我特别请饶公题签留念,饶教授不单题签,还盖上印章,嘉惠后学之情,让我难忘。我感恩有此殊胜因缘,通过编校工作,向饶公学习。

后来,我离开了学术馆,然而与馆中诸贤,时有往来,是故饶公近况,多有所闻。六日早上,惊悉百岁老人仙逝,内心多少怅惘。今天学贵乎专,与从前专而博者,已非同日而语。饶教授博学而专,留下的《饶宗颐二十世纪学术文集》十四卷二十册,在在是认识饶公作为一代通才的重要着作,那是老人留给世间、留给学术界的伟大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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