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一平方英寸的寂靜

第268期明覺   文:小西| 2011-12-07
《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作者戈登.漢普頓(Gordon Hempton)《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作者戈登.漢普頓(Gordon Hempton)
戈登.漢普頓是大自然的聲音與寂靜的記錄師,他的工作是聆聽。戈登.漢普頓是大自然的聲音與寂靜的記錄師,他的工作是聆聽。

今次,我要跟大家介紹一本奇妙的書:戈登.漢普頓(Gordon Hempton)的《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走向寂靜的萬里路,追尋自然消失前的最後樂音》 (One Square Inch Of Silence: One Man’s Search for Natural Silence in a Noisy World)。這是一本關於「寂靜」的書。

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真正聆聽過?

漢普頓是聲音生態學家,工作是周遊世界各地,記錄大自然的各種聲音與寂靜。他在《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中憶述,他最早體驗到孤寂氛圍,是在泳池底部。小時候,他會屏息躺在水池底,直到世界好像不再存在。長大之後,漢普頓卻研究植物學,想成為植物病理學家。1980年秋天,漢普頓在由西雅圖開車往威斯康辛州的麥迪遜(Madison)唸研究所的途中,卻碰上了他的人生轉捩點。他從州際公路轉進一條支線,想要找地方過夜休息,最後開到一片剛收割了的玉米田。他躺在玉米田上,兩手枕着後腦勺,正要休息之際,卻突然「聽到一陣陣蟋蟀的唧哩聲,就像多重合奏的美妙大合唱,空氣裡帶着潮濕的味道,顯示暴風雨即將來臨。雨落下之前,雷聲先在這片大草原上響起,轟隆隆地自遠方翻滾而來,迴響不絕:磅礡、深沉、原始,靈魂為之震撼。」數小時候後,漢普頓心想:「我已經二十七歲,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真正聆聽過?」過了數個月後,基於「心靈的渴求」,他決定做不同的事,終於成為大自然的聲音與寂靜的記錄師。他的工作是聆聽。

然而,好景不常,漢普頓曾經(2003年)短暫失去聽力。後來,聽力失而復得,讓他對生命、聲音以及世界有了新的體會。2005年春天,漢普頓恢復錄音事業後自問:「在充滿噪音污染的世界,就算有完美的聽力又有什麼用?」於是,他決心把構想多年的「靜謐保護計劃」付諸實踐。

保護一平方英寸的寂靜

漢普頓所謂「靜謐保護計劃」其實很簡單。2005年4月22日「地球日」,他獨自一人到美國奧林匹克國家公園的霍河雨林,在距離遊客中心大約三英里的地方,把奎魯特部落長老送給他的一塊小紅石放在圓木上,並將那裡命名為「一平方英寸的寂靜」。他這樣做的邏輯很簡單,而不只有象徵的意義:若果飛機等巨大噪音會對無數平方英里造成影響,那麼保護一塊百份之一百寧靜的自然之地,便能對周遭無數平方英里的土地產生正面的影響。

漢普頓會定期到「一平方英寸的寂靜」監測可能入侵的噪音,記錄時間、噪音入侵的程度以及噪音的來源。之後,他會通過電子郵件聯絡製造噪音者,向對方解釋保護僅存自然寂靜的重要性,請對方自我約束。此外,他會隨信附上一張有聲CD,內容包括噪音入侵前的大自然寂靜,以及入侵後的狀況。

 

寂靜是靈魂的聖所

或許,你會疑問:寂靜有什麼稀奇和重要性?寂靜不是什麼也沒有發生嗎?不悶死才怪。漢普頓指出,儘管地球很大,但現在世界上安靜的地方卻愈來愈少。他指出,他剛展開錄製自然聲音的工作時(1984年),光在華盛頓州便能找到二十一個地方,無噪音間隔期在十五分鐘以上。到了2007年,只有三個地方留在他的名單上。

至於寂靜為什麼重要,漢普頓指出,寂靜是靈魂的聖所和智庫,是真和美的誕生地。然而,寂靜並不是什麼聲音也沒有。與此相反,寂靜充滿了各種大自然的聲音。在戶外,沒有人為噪音的入侵下,寂靜的地方不會有具體的界線,也不會有感知上的限制,我們可以聽到數英里以外的聲音,甚至更遠。漢普頓認為,在寂靜中我們可以感到萬物相連的愛,不分大小,也無論是不是人類,並能讓人更清楚地分辨對錯。一個安靜的地方能夠讓人的感覺完全打開,用中國人的話說,就是「天人合一」。

另外,漢普頓認為有兩種寂靜:內在寂靜與外在寂靜。內在寂靜是尊敬生命的感覺,是一種神聖的寂靜,即使我們身在吵雜的城市街道上,仍能保持這樣的感覺。這種寂靜是屬於靈魂的層次。外在寂靜則是我們置身安靜的自然環境,沒有任何人為噪音入侵時的感受。外在寂靜幫助我們打開感官,重新與萬物連結。外在寂靜幫助我們找回內在寂靜,讓心靈充滿感恩與耐心。

寂靜生智

漢普頓對寂靜的描述,是不是有點像佛教所提倡的「正念覺知」?都是透過調整外在的條件(環境、身體等),敞開自己的知覺,從而收到攝心的效果(佛教所謂的「定」)。然而,無論對於漢普頓或禪修者來說,這些外在條件不單是攝心的「工具」,它們也開啟了我們對天地萬物的重新理解。在寂靜與禪定中,我們最終體會到的,是萬物多樣多姿,風雲變幻無常,卻又緊緊相連。萬物浩大無常,令人敬畏,但又長我育我,能不感恩?

記得早前曾跟一位前「優人神鼓」成員聊天。由於「優人神鼓」要求成員在訓練鼓擊技術之餘,還要習禪,我好奇的問他:「那麼,你擊鼓之時,是只聽到跟前的鼓聲?還是有別的?」他說,擊鼓就像禪修,每每能隨着重複的擊鼓動作,進入定境。而所謂定境,也不是截斷外境。與此相反,隨鼓入定,最後往往是能夠「耳聽八方」。我之後讀「優人神鼓」藝術總監劉靜敏的藝道傳記,才覺察到,「優人神鼓」的演出從來沒有人作指揮。換言之,擊鼓的人必須保持內在的寂靜,耳聽八方,才能跟其他人配合,讓寂靜強而有力的直達觀眾的內心。可以這麼說,與大自然的聲樂相比,鼓聲是很吵的,但「優人神鼓」的鼓聲卻反行其道,把我們帶進了內在的寂靜。

殊塗同歸,道在蒲團上,更在大自然的寂靜中。 寂靜生智,豈不妙哉。

推薦讀:

戈登.漢普頓,約翰.葛洛斯曼著,陳雅雲譯:《一平方英寸的寂靜:走向寂靜的萬里路,追尋自然消失前的最後樂音》,台北:臉譜文化,2011年。

George Prochnik, In Pursuit of Silence: Listening for Meaning in a World of Noise, New York: Anchor Books, 2011.

Into Great Silence, Trailer  (a film directed by Philip Gröning)

分類 :
評論 :
    回覆 :
    姓名 : *
    內容 : *
    驗證碼 : *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