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一行禪師教我們「怎麼吃」:為甚麼正念地吃可以為世界帶來改變?

文:山戈 | 2017-02-06
不要將餐前念誦變成例行公事,最重要的是在整個用餐過程盡量實踐,練習正念進食(圖:梅村)。不要將餐前念誦變成例行公事,最重要的是在整個用餐過程盡量實踐,練習正念進食(圖:梅村)。

「吃」無疑是維持色身的一項重要條件。正因為「吃」每天都發生,很多人沒有細想吃和修行的關係。一行禪師可沒忽略它,而且把吃和正念緊緊聯繫起來。

怎樣藉著吃來培養正念呢?或許可以由禪師新書《怎麼吃》裏一個小故事說起。有一次,禪師問一些小朋友:「吃早餐的目的是甚麼?」其中一個答:「為了得到一天所需的能量。」另一個則答:「吃早餐的目的就是吃早餐。」禪師覺得後者的答案比較能打動他。據禪師的看法,我們要清楚認識自己吃東西的目的,有時候吃東西只是為了忘掉憂愁煩惱、壓抑恐懼和憤怒等負面能量。這時候我們應該做的不是吃東西,而是邀請正念能量來處理負面能量。

在進食前,煮飯做菜也是培養正念的途徑。禪師說:「做菜時帶著藝術性的覺察力,菜餚就會美味又健康,把正念和關愛放入菜餚裏,對方吃的就是你的愛心。」同時,廚房也可成為禪修的空間,在煮飯時練習正念覺察。我們用輕鬆而莊嚴的方式煮飯,跟隨呼吸,專注於手頭上的事情。做菜時應預留足夠的時間,不慌不忙,體認到自己和家人都依賴正在準備的食物,這份察覺會引導我們帶著愛心和正念的專注力來烹調健康的食物。同時,我們若懷著歡喜心,烹飪可以得到很多樂趣,不論是觀察洗菜的清水或作為食材的番茄、葡萄或豆腐,禪師都可以感受到其美好本質。我們若能心平氣和地做飯,愛與和諧的能量就可以滲透進食物中。

禪師認為,進食是禪修的時刻,就跟坐禪和行禪同樣重要。進食前要停止妄念,覺察呼吸。有人指出,在某些佛教傳統中,僧眾不應想著食物,而應專注於修道的功德。然而,一行禪師的教導卻有所不同,他認為用餐時只需要注意兩件事:正在享用的食物,以及周圍一同坐著的朋友。他強調吃東西時,要知道自己在吃東西,例如把一片水果送入口中時,只要一點點正念就能覺知:「我正在把一片蘋果放入嘴裏。」如果一邊咀嚼,心卻跑到其他地方,例如想著工作,這就不是正念進食,咀嚼著的,其實是心中的煩惱或憤怒,禪師甚至比喻,這就像被一百條繩子五花大綁,進食變得空虛,毫無價值。

禪師建議我們緩慢進食,用心觀照每一口食物,用正念覺察到食物是整個宇宙送來的禮物。以麵包為例,它包含著陽光、雲朵、農夫的辛勞、磨成麵粉的喜悅、麵包師傅的技術等。另一方面,禪師說,吃飯時要練習深入觀察一粒米,因為我們吃下的東西,都是從土壤中吸收養分而生長出來的,內裏可能含藏屍骨、枯葉和死蟲,或者我們前世的骨頭也在那裏,因此我們要深深體察成就食物的所有因緣。

書中還談到很多有關進食時的細節,舉例來說,禪師提醒,飯菜端到桌上後,我們等待其他人夾菜就座時,不用覺得自己在等待,只要呼吸和享受坐著的感覺。這個空檔成為練習心平氣和的機會,並且可感受到喜悅和感恩。另一個例子是為了專注於進食,禪師建議關掉電視和收音機──不過更重要的,是關掉自己「心內的電視」,停止喋喋不休的內心對話。

從飲食出發,禪師也關注到全球氣候變化和糧食問題。他引用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的說法:為了拯救地球,全球的肉類產業規模應起碼減少五成。我們能吃素固然最好,有些人若無法完全放棄肉食,他呼籲也可盡量減少吃肉,這樣慈悲心才會慢慢增長,如果意識到地球因我們的生活方式而獲得未來,喜悅就會從心中升起。我們採購時也應關注食物對氣候變化造成的影響。禪師指出,最好的食物往往很單純,不需使用昂貴的食材。

在《怎麼吃》中,禪師談到進食時另一樣要注意的是一同用餐的人。他特別提出,我們用餐時給予對方真心的笑容很重要。我們應體會到,在忙亂的生活中,大家仍能撥出時間一同用餐,實在是很美好的時光。與家人、朋友一同呼吸、坐著吃飯,就是真正在營造社群。

禪師建議進食時止語,這有助我們正念呼吸,契入當下。當然,與親友吃飯止語未必恰當,因此禪師並不認為每一餐都要止語,可以每周固定選擇一餐止語。其他用餐時間,我們可以與親友交談,但是若話題會令大家不和,例如講別人壞話或工作上的困難,用心準備的食物就會失去價值;談論的話題應能增長對食物的覺察,幫助大家更深刻地體會相處的感覺。

在書的末段,禪師總結上述有關進食的重點,建議我們可以印出來,在餐前大聲念誦,提醒我們要念念分明地享用餐點。不過,他也提醒我們,不要將餐前念誦變成例行公事,最重要的是在整個用餐過程盡量實踐,練習正念進食。

出生於越南的一行禪師可說是目前全球弘揚佛法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禪師1926年出生,十六歲在慈孝寺出家,二十三歲受具足戒,成為越南了觀禪師第八代傳人。他1960年前往美國普林斯頓大學修讀比較宗教學,後來在當地講學,並且積極參與反戰運動。1973年,越南政府取消他的護照,禪師自此離開越南,流亡法國,1982年在當地創立禪修中心「梅村」。

一行禪師在世界各地致力倡導正念生活的藝術,《當下自在》和《正念的奇蹟》等著作早已十分暢銷。近年他又出版了一系列題為「跟一行禪師過日常」的小書。顧名思義,禪師教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作正念修行,他指出:「要培養正念,就是繼續做平常的活動,不管是走路、坐著、工作、吃東西或其他事務,全部帶著正念覺察來進行。」因此,整個系列就分成五本,分別以坐、吃、愛、走和鬆為題材。《怎麼吃》是「跟一行禪師過日常」系列之一。本書一百二十多頁,由數十個禪師講述的飲食理念、體驗和小故事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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