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不見了

文:王冰    圖:網上圖片| 2019-09-09

故事

帕古曼是位於阿富汗的一個美麗村莊,這裏出產的水果香甜美味,遠近聞名。每年夏天,水果成熟的季節,村民都會全體出動,摘杏子、李子、梨子和櫻桃,拿到市集上賣。小男孩亞摩以往總和哥哥亞倫一起邊玩耍邊採摘,可是這一年的夏天,哥哥被徵兵上了戰場。於是,亞摩代替哥哥和爸爸一起進城賣水果。父子二人拉著小毛驢彭巴出發了,彭巴的身上馱著櫻桃和李子。他們與路上碰見的村人相互問候,小村莊的人情溫暖,充滿美麗祥和的氣氛。

父子二人到達熱鬧的城市,那裏人來人往,五花八門的小店林立,亞摩看得眼花繚亂。爸爸留在廣場賣李子,亞摩帶著小毛驢沿街叫賣櫻桃。帕古曼的水果出名的好吃,亞摩一路叫著:「櫻桃──帕古曼的櫻桃!」漸漸地,有很多人來買。其中有一位是失去左腳的伯伯,他告訴亞摩因為去打仗才受了傷。這令亞摩掛念起在前線的哥哥,他盼望哥哥能早日平安歸來。

爸爸用賣水果的錢在綿羊市場買了一支小綿羊,為牠起了名字叫「春天」,亞摩和家人都以為哥哥會在下一個春天到來時回到家鄉。然而,就在這一年的冬天,村子因為戰爭遭到了破壞。帕古曼村,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從此消失了。

小林豐──用行走的方式觀察世界

繪本《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的圖文作者小林豐出生於1946年,畢業於日本立教大學社會學系,他年青時到歐洲旅行,歸國時發現沒有了錢買機票,便決定以步行、坐火車、搭公車、坐船、坐馬車等方式,一路遊歷下來,終於回到日本。他在旅途中的所見所聞,亦成為圖畫創作的重要素材。

多年來,小林豐一直喜歡用行走的方式觀察世界、觀察風景。在一次訪問中,他說:「我不是很喜歡空無人煙的美麗、壯觀的山;沒有人進去的海、湖,森林。我喜歡有人生活的地方,看到人們很開心的樣子,有笑聲、哭聲、生氣、高興的場景。我覺得這樣的風景跟人是交合在一起的,我願意看到這樣的風景。一般畫畫的人喜歡把美麗壯觀的景色給別人看,我剛開始也是這麼去尋找,慢慢我發現我喜歡自然和人有對話的景色,我發現這是我最終要尋找的畫。簡單地說,是城鎮、村莊、國家。這樣的風景對孩子來說是很合適的,即使不漂亮、即使貧窮也沒有關係,只要有孩子在裏面,就是活生生的生活。 」

1970至1980年代,他多次前往中東和亞洲回教國家。旅途中,他見到在戰爭陰影下勇敢堅強而開朗生活著的人們,深受觸動,便將所見所聞以及親身感受化為繪本,創作出著名的「阿富汗三部曲」──《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馬戲團來到我的村子》和《重返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故事發生的背景是在蘇聯入侵阿富汗戰爭期間。這場始於1979年底、長達九年的戰爭令作戰雙方均付出了沉重代價。而戰爭造成阿富汗的死亡人數保守估計近七十萬。小林豐的繪本中蘊藏強烈與深厚的情感,令人反思戰爭的危害,他因而獲得「和平旅者」的稱號。

色、香、味俱全的圖畫與文字

「李花、櫻花、梨花、開心果花……一到春天,帕古曼村開滿了花。」這是繪本的開篇文字,一整個跨頁的圖畫以俯瞰的視角、溫暖的色彩描繪出一個處處綠樹鮮花的小村莊,人們在田地耕種,呈現出人與自然美好共存的和諧景象。

第二個跨頁的文字這樣開始:「每年夏天,村裡的人都全家出動,一邊聽著果子被風吹動的聲音,一邊摘下碩大的杏子、李子和櫻桃。收成是一年當中最快樂的時刻。『李子熟了嗎?梨子熟了嗎?紅紅的櫻桃採了嗎?吃了嗎?沒吃就爛掉啦——』小男孩亞摩也和哥哥哈化,爭著採了滿籃的李子。村裡充滿甜甜的氣味。」

這一段文字描述,有聲音(果子被風吹動的聲音)、有色彩(紅紅的櫻桃)、有氣味(村裡充滿甜甜的氣味),還有著音樂的節拍與動感。配合右頁人們在樹下採摘果子的圖畫,充滿快樂與生機。

然而,接下來的一小段文字話鋒一轉,「──不過,今年夏天哥哥不在家。亞摩的國家一直在打仗,哥哥也當兵上戰場去了。」平淡的敘述中,隱藏著戰爭帶來的陰影。

繪本中接續描繪出亞摩和爸爸去市集的一路上所見的人與風景。小林豐以極為溫暖的色彩、豐富的構圖、生動的細節描繪出自然、村莊與城市宏大的場景,亦令讀者自然體會到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城市之間的相互連結。

當亞摩和爸爸到達了市集,文字與圖畫中描述市集的場景更是色、香、味俱全:賣炒豆子的伯伯在大聲叫喊的聲音、汽車在行駛的聲音,「到處都聽得到熱鬧的聲音」,還有清真寺傳來的祈禱聲,帶來安靜與平和;有烤羊肉和麵包的香味,還有地毯和書本的氣味;有五顏六色的小店,陳列琳琅滿目、色彩鮮艷的商品。圖畫繪出中東國家的風土人情,充滿動感。其中包含無數細節,令大小讀者得以仔細玩味。

戰爭與和平

繪本《世界上最美麗的村子》共有三十八頁,前三十七頁的圖畫均表現出明亮鮮活的田園與城市生活圖景。最後一幅單頁與眾不同,以土地的黃色作為背景,上面僅淡淡的寫了一段話:

「這年的冬天,村子遭到了戰爭破壞。現在,帕古曼村已經不存在了。」

短短的幾句話,極具震撼力,令全書前後對比強烈。譯者黃宣勳先生在後記中指出,「作者沒有直接畫出戰爭的殘酷,卻讓人更強烈的感受到戰爭的無情與可怕。」

香港兒童文學研究者霍玉英博士如是評價小林豐的繪本:「從一定程度上,小林豐的作品可謂文學藝術的一種旅行。小林豐的繪本翻譯為華文後,即受到華文世界讀者的推崇與愛戴,因作品中所呈示的『和平』意涵──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世界是連接的,顯得別具意義。」

小林豐的「阿富汗三部曲」和後來的創作「弟弟與我三部曲」(《從我家可以看到大海》、 《我和弟弟一起走》、《我和弟弟繼續走》)講述的都是在戰爭期間人的故事。對這幾本書做出系列閱讀的朋友可能會有如下發現,那就是,無論戰爭有多麼殘酷,在小林豐筆下,人們總能夠保持開朗與樂觀的心態,在顛沛流離的生活中發掘出生機與趣味。在他筆下,人們從未放棄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以及對和平的期盼。

對於未來,我們應該心懷希望。難道不是嗎?

作者 - 王冰
晨曦青少年文教基金會發起人,教育工作者,曾任職於北京及香港的國際學校。香港大學佛學碩士、哲學博士,研究方向包括兒童與青少年德育及價值教育、佛教教育,為「請給我一粒芥菜子」、「原來大人也會犯錯」、「戰爭一點兒也不好玩」等佛教兒童繪本文字作者,並參與編寫初中佛化德育及價值教育科新教材(中一至中三)。現為港大佛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及慈山寺項目顧問。專欄名稱:【圖畫書中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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