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人生的烙印

第251期明覺   圖、文:何國全| 2011-06-22

在嚴肅的氣氛中,我長篇大論地向你解釋手術的程序、風險和後遺症。你俯首​​沉思,然後在猶猶豫豫的眉宇間,提出這樣的要求:「可以不要留下疤痕嗎?」

原來,我刀鋒下的溫柔,是你不堪回首的傷痛。也許你不想記起在美好的人生旅途中,曾被病魔絆倒的夢魘,但我不會忘記,你不寒而慄的恐慌,和那刃口下的危殆。

你忙碌了一生,看似累積很多的財富和人生的經歷,一旦病起來,才知道窮一生的忙與盲,在病魔和死神的跟前,並沒有太多談判的籌碼。然後,你在連傷口有多大都毫無選擇的餘地之下,就以顫抖的手在生死契約上將燦爛的生命押為賭注。接著,你在冷冰冰的擔架上哆嗦,被推進了猶如鬼門關的手術室。

我不是魔術師,也沒及游刃有餘的功夫,操起刀來並沒有什麼花招,不是橫就是豎,但我會盡我所能,切切割割,縫縫補補,只為不想讓你家庭的幸福,從生命中的缺口,流了出去。多慮的我甚至把你在昏迷中聽不到的祝福,也一併縫了進去。

陪著你走過這一趟八天七夜的淌血之旅,我只不過切除了你身上半公斤的腫瘤,你卻揚起乾癟的手臂,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麼會瘦了整三公斤?這一回,我極力思索,難以回應你滿腹的疑惑。

你病癒而去,我說再會,你笑著說不想再見。畢竟,沒有人想要重回無情的手術室。況且,在你重享天倫之際,我手上沾滿的也只是你不曾留戀的血跡。

今日的創傷,明朝一結疤,就是人生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了。望著你的背影,我好想對你說,你身上的這一道疤痕,僥倖地拴住了幸福的尾巴。

在冰冷的手術室,我握緊你顫抖的手,與你一起應戰。在無影燈下揣摩著你呻吟中的酸楚,在你肚腸內翻箱倒篋,尋覓著你病痛的根源,卻在你痊癒後的微笑中,找到了──我生命的原動力。

我願,在你生命中增添的不只是一道昂貴,卻又沒有價值的刀疤,因為在你身上劃下這一刀時,我的生命也同時蓋下了一個讓我活得有意義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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