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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路——譚美卿談學佛因緣與佛法實踐

文:羅佩明   圖:羅佩明| 2018-08-25
從抗拒拜佛到潛心學佛,譚美卿經歷了一段漫長而曲折的修行之路。從抗拒拜佛到潛心學佛,譚美卿經歷了一段漫長而曲折的修行之路。

學佛,可以是出於對知識的追求、對人生的感悟,甚或是久經歷練後的一刻覺醒。修行路上,因緣各有不同,目標未必一致,但到最後,每個人都總有得著。

香港展能藝術會前執行總監譚美卿,學佛至今已有十多年,期間更毅然放下她所熱愛的社會服務工作,到台灣佛光大學攻讀佛學碩士課程。然而,潛心鑽研佛法的她,卻自言曾花上許多時間去否定佛教,只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歸向菩提。

從抗拒拜佛到潛心學佛

「從小我就在教會學校讀書,身邊的同學,不少都信奉基督教。直至大學畢業,由於受到朋友們的薰陶,我也開始到教會上慕道班,最後更受洗成為基督徒。由於有這樣的成長背景,每當我看見媽媽在家燒香拜佛,盂蘭節又上街燒衣,就覺得與我的宗教信仰有很大衝突。當時我甚至認為,人們向神佛上香供禮,若只是為了祈求他們想要的東西,那豈非跟賄賂無異?」譚美卿憶述道。

回想昔日的自己,譚美卿不諱言她曾深受基督教影響,所以對佛教分外抗拒。「眾所周知,基督教反對拜偶像,加上寺廟裏某些造像的樣貌看起來有點猙獰,所以年輕時對那種『滿天神佛』的民間信仰,一直都很抗拒,覺得是迷信。記得父親過世後,我也堅持不向他鞠躬,不給他上香。」

只是,旗幟鮮明的否定與抗拒,最終也敵不過一句「世事無絕對」。隨著年紀漸長,閱歷漸多,譚美卿對宗教也有了不同的看法。「後來,我發覺基督宗教本身也有很多不同派別,彼此亦無法互相包容,從而引起了不少爭端。再者,自從2000年加入展能藝術會工作後,我對diversity(多元)這理念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因此想法也有所改變。」

自從2000年加入展能藝術會工作後,她對diversity(多元)這理念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因此想法也有所改變。(圖:網上圖片)自從2000年加入展能藝術會工作後,她對diversity(多元)這理念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因此想法也有所改變。(圖:網上圖片)

當然,思維改變只是第一步,要與佛結緣,還須具備其他條件。「說到學佛的因緣,其實與我的前夫有關。他是一位來自印度的瑜伽導師,因為不太習慣香港的生活,令我們之間出現了一些問題。於是,我就想通過學佛去拉近大家的距離,最後更跑到志蓮淨苑上佛學課。」她續說﹕「那課程教授的是原始佛教,內容包括佛陀的出身、歷史等等,感覺很有根據,不像過往我所接觸的民間佛敎那樣滿天神佛。就這樣,我一直在志蓮上課,對佛教有了較多了解,同時也開始對佛學產生興趣。」

不久,譚美卿又參加了一項由本地寺院舉辦的短期出家活動,切切實實地體驗了五天出家人的生活。「那幾天出現了兩個轉捩點,包括做晚課時首次聽到地藏菩薩的故事,令我有所感悟。對於菩薩立下『地獄未空,誓不成佛』的弘願,更覺非常敬佩。至於另一轉捩點,就是某天早課繞佛誦經時,讓我發覺到佛教的『拜佛』,原來與以前我所看到的很不一樣。禮佛誦經,其實有它的意思,並不是純為自己,更可迴向眾生。」

往後幾年,譚美卿繼續在志蓮淨苑修讀佛學班,對佛教的興趣更由初階體驗變成深入鑽研。「由於發現自己以往很無知,所以更想知多一點。對佛學有了較深入的認識,你自會明白到,它其實很科學化,例如佛教講因果,有前因就必有後果,絕對合情合理,一點也不迷信。」

學佛後,譚美卿開始思考更多有關生老病死的問題,例如﹕為何有人會英年早逝?為何某些人臨終前要經歷許多痛苦,某些人則可以安詳離開?而這些問題與所有人都息息相關,無論你是不是佛教徒,也同樣要面對。為了尋找答案,譚美卿於2015年毅然辭去從事多年的工作,遠赴台灣求學。「我對生老病死這個課題向來很感興趣,所以在佛光大學那兩年,修讀了生死學,期間更到當地一個推行善終服務的組織,參與了他們的義工培訓。」

譚美卿更稱,她的個人經歷,也促使她選擇生死學作為主修科目。「我是由外祖母一手帶大的,但當她年事漸高,就開始患上失智症,加上跟我媽媽又有一些情意結,結果離世前那段日子,她過得很辛苦,不但全身插滿喉管,更無法與人溝通。當時我和家人都這樣想﹕她已經八十多歲了,何不讓她平靜地、安然地離開?」

「我深信我們現世的經歷,都有前因,而我們常說一個人是否『好死』,其實看的不單是臨終那一刻。佛教常說我們要廣種善因,就是要為今生以至來世作好準備。當然,身為佛教徒,我們也要修習,好讓自己能夠帶著善念離開人世。因為臨終時心生的念頭,會直接影響你來生的際遇。」她一再強調,佛法最科學化的一個論點,就是不管你想甚麼,做甚麼,結果都要由自己承受。

修習佛法不但令譚美卿有所感悟,更讓她思考多了有關生老病死的問題。修習佛法不但令譚美卿有所感悟,更讓她思考多了有關生老病死的問題。

由佛家弟子變成抗癌鬥士

雖說生老病死,是每個人的必經階段,但譚美卿卻萬萬想不到,從台灣學成歸來後,就要馬上面對這個考驗。「我經常跟人開玩笑說,畢業後就要『升呢』了!」她所指的「升呢」,就是由一位佛學碩士,晉身為抗癌鬥士。

去年八月,正當譚美卿在佛光大學完成碩士課程,返港準備迎接人生新的一頁,卻赫然發覺患上乳癌。「我向來都有做乳房檢查,唯獨在台灣讀書那兩年中斷了,回港後再接受檢驗,結果真的一驗即中。」譚美卿直言,其實回港前也有做簡單的自我檢查,當時已覺情況有異,所以心理上早有準備,自知有一半機會「中招」。「畢竟機會是五十五十,中了也很合邏輯。」她笑著說,態度之從容,彷彿一切與自己無關。

「學佛著實有助我面對患癌這件事。根據我的經驗,一個人如不幸患上惡疾或變成殘障,很多時候都會問﹕『為何是我?』但學佛期間所接受的培訓,讓我很快已懂得轉念,反過來問自己一句﹕『為何不能是我?』早就說過每個人都會經歷生老病死,既然如此,那為何不能是你?」

「是你,就要接受;有病,就得醫治。事實上,確診患癌後,我遇到很多令我非常感恩的事。比方說,我在政府醫院排期,不用等多久就能夠見醫生,繼而再接受一連串檢查,到去年九月底已獲安排進行第一次化療。治療期間,醫生在每個階段都會清晰地告訴我他會做些甚麼,預期有甚麼反應,讓我十分安心。」她接著道﹕「更感恩的是,化療沒給我帶來太大的不良反應。我不但沒有嚴重嘔吐,口腔沒有出現潰爛,甚至胃口和睡眠也未受影響,名副其實是『食得瞓得』,所以我真的很感恩。」

感恩心,本身就是一服良藥,而正確的知見,更有助人們以樂觀的態度去面對困境。「對無常與無我的認知,也能幫助我面對這個疾病。相信很多人都認為,像我這個年紀,理應是很健康,很有幹勁,不可能會有重病;而接受治療時,身體會出現甚麼反應,其實亦有很多未知之數。但無論如何,我都要放下自我,接受無常。」她補充說﹕「我合共做過八次化療、十五次電療,以及一次手術,期間多多少少總會有點不安和憂慮,幸而這些年來對無常的學習,令我明白到,不管情況有多壞,最終都是會過去的。」

譚美卿深信,佛教是一個很積極的宗教,能賦予她智慧,積極地去對抗疾病,而過去一年的歷練,對她來說,就如佛學的實習課,讓她在日常生活中實踐佛法。「每一樣東西、每一件事情,本質上都是中性的,沒有好與壞,全視乎我們的心怎樣去看待它。你把它看成好的,那就是好﹔你把它看成壞的,那就是壞。假如我事事挑剔,埋怨醫生不夠好,排期不夠快,受影響的只是自己的情緒和病情,醫生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說話而有所損失的。」她更明言,對於癌症病患者這個身份,從來不會有所避忌,並希望藉著分享自己的患病經歷,幫助其他人面對困境。

接受化療前,譚美卿刻意把頭髮剃光。(圖片由受訪者提供)接受化療前,譚美卿刻意把頭髮剃光。(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藉佛學研究關懷弱勢社群

事實上,曾在展能藝術會服務十五年的這位佛家弟子,對社會一直充滿關懷。她在佛光大學撰寫論文探討「佛教與殘疾」這個課題,更是要揭示某些傳統觀念多年來對佛教的曲解,如何令殘疾人士受到歧視。「過往在展能藝術會工作,讓我認識了不少殘疾人士,當我對這些朋友說我是佛教徒,他們都會很想知道,佛教究竟如何看待殘疾?也正是這個原因,促使我做佛教與殘疾的研究。」

她解釋道﹕「佛教講因果,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對於殘疾是前生作業的果報這個說法,其實部分是來自一些民間的偽經。固然,這些偽經的出現,也有其原因。畢竟你要讓普羅大眾信服一個宗教,也得用一些讓他們容易理解的方法去宣揚教義,例如你想導人向善,就要以因果報應的說法去阻嚇世人,警戒他們不要作惡。」

譚美卿還特意提醒我們,殘疾本身是否一定負面,已經值得商榷。「視殘疾為業報,其實是出於一種健全主義的想法,但事物往往是相對的,當健全人士置身於一群用手語溝通的失聰人士當中,喪失溝通能力的反而是不懂手語的他們。」再者,純粹以因果報應的說法去解釋殘疾,在思考上也有謬誤。「當我告訴你,下雨會令地面濕滑,那是否代表地面濕滑一定是由下雨造成?同一道理,假如我們說前生作業會令人得殘疾,那又是否表示所有殘疾人士前生都作過業呢?」

無可否認,把殘疾說成因果報應,本意是為了止惡揚善,但對殘疾人士來說,卻造成了不公平的標籤。猶幸他們大都能坦然面對自身的缺陷,甚至有殘障人士視之此為上天的恩賜,而這一點亦正好對應了「事物並無好壞、一切皆源於心」的說法。「我做研究時,曾經訪問香港失明人佛教會的創辦人文師兄。他對我說,後天失明對他而言其實是一份恩賜,因為若非失明,他就不會創立失明人佛教會,為視障人士製作點字和錄音經書,讓更多人能夠接觸佛法。」她續說﹕「喪失一種感官能力,對一般人來說也許是苦,但文師兄卻認為,失明之苦僅止於一生,無明之苦才是真正的痛苦。」

當然,要改變根深柢固的社會觀念,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這是一件需要眾緣和合才能成就的事情,絕非某位權威人士站出來說幾句話,就能夠撥亂反正。不過,如果有更多人討論這個課題,相信會有一定幫助,正如我在大學做佛教與殘疾的研究,也是在傳播種子,希望久而久之,能引起更多關注,令社會變得更加融和。」

譚美卿坦言,其實她在殘疾人士身上也學到不少東西,例如他們不會執著於自己欠缺甚麼,反而將視點放在現有的資源上,更不會事事與人比較。「比方說,假如我是視障人士,卻冀望能夠看得見,那是近乎沒可能的事,除非醫學技術突飛猛進,否則很難實現。然而, 除了視力這東西,是否就沒有別的東西值得追求?我們總不能只執著於一件事情。」

畢竟,人生難有完美,惟有把目光放遠,才能活出希望。「我們現在做的一切事,都是為未來而做,先別說來生,即使從現在到你離開的那一天,其實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改變。只要盡力播下善的種子,總有一天會有成果。」說到最後,譚美卿更不忘重申:「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實在十分公平。佛教的積極性,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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