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夏天的井水西瓜──同德押憶舊之二

文:劉方 | 2015-09-01
圖:「事吉茶記 Sketcher-Kee」臉書專頁圖:「事吉茶記 Sketcher-Kee」臉書專頁

按舊日當鋪的編制,同德押經常有七、八位員工:前線是兩名朝奉,半坐半立和客仔議價,或在內堂招呼大客,生意好時難得坐下休息,生意較清淡時可讓一位員工外出辦點私事。後面的長枱坐著二人,一個寫當票入賬部、一個查票編號。內堂有兩至三名負責把典當物打點、包好、入檔、上架,如有人贖貨則持當票跑上樓上找出物件。通常這工作由年輕力壯的後生仔擔當,但薪水最低。他們穿住膠拖在木樓梯間急速上落,行內稱為「追貓」。另外是負責煮兩餐的「伙頭軍」,買餸煮飯之外也做其他粗重工夫。

同德押每天營業十個小時,全年無休,沒有法定假期,只在大年初一放假一天。由於每個崗位至少有兩人擔當,遂有不成文的輪班制:食飯分頭圍尾圍、輪流進食,亦輪流歇息;員工有急事時可向上級請假半天,但全店務必維持十小時無間斷服務,這才合乎老闆的如意算盤。

說到老闆,大老闆當然是有當押業王者之稱的高可寧,當時在港澳擁有一系列「德」字當頭的當鋪:澳門的德生、德成,香港的德榮、同德等。他手下的大總管是邱禮,當年同德押正門招牌上寫有「東主邱禮」字樣。我外公算是邱下面的一員大將。由於外公對貴重首飾如珍珠、鑽石、名錶的時價有所研究,敢於出較高價典入、多賺利息,即斷當後賣出亦有所賺,因此深得大客和買家歡迎,也就成為兩位老闆的愛將,也深得員工的愛戴。由於他勤懇能幹,為老闆賺錢之餘又爭取到每月從利潤撥出若干給所有員工分紅,按職位高低而分點子,當月利潤越大分得越多。因此全員同心同德,滿有拼勁。

打工仔日做夜做無非日求兩餐、夜求一宿。因此傳統的店鋪容許員工在店中留宿,又很注重膳食,讓員工做事有氣有力。同德押年年賺大錢,食用就特別好。外公常留我在鋪頭食飯,對此留有深刻印象。還記得伙頭能做四時菜式,春天煲豬肺湯、夏天做涼泮茄瓜、秋冬最拿手弄葡國雞、炆牛白腩。每月初二、十六做禡,例必加料,特別好餸。店鋪的後座是廚房,外有空地,上有瓜棚,下有一口井。每逢大雨過後即見水瓜頓然長大了,而打上來的井水又清涼可飲。五十年代冰箱尚未普及,夏天把西瓜放置井中,撈上來切開如經冷藏,特別可口。就不知這口井今天乾涸了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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