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媽媽變成鬼了》 ——為親人意外離世,來不及互道再見的大小讀者帶來安慰的繪本

文:王冰    圖:網上圖片| 2020-08-31

日本圖畫書《媽媽變成鬼了》於2015年出版,其令人爆笑又充滿溫情的圖文,讀來笑中有淚,深受大小讀者的喜愛。

變成鬼的媽媽

做事冒冒失失的媽媽因為被車撞到死掉了。她放心不下四歲的兒子小康,「媽媽不在了,那個孩子能不能好好活下去呀? 小康可是和我一樣,做事總是冒冒失失的⋯⋯」於是,變成鬼以後的媽媽飛回家裏去看小康。

變成鬼的媽媽看見奶奶正在照顧小康,也知道小康很想念很想念媽媽。她聽到了小康和奶奶的對話,可是無論她對小康說甚麽,小康都聽不到。午夜時分,小康見到了媽媽,在小康眼中,媽媽變成了透明人,他可以穿過媽媽的身體。變成鬼的媽媽還能夠想飛多高就飛多高。媽媽在生的時候胖胖的,她肚子兩邊的肥肉現在變成了翅膀。這些變化令小康覺得很神奇。

小康有機會向媽媽懺悔以前做過的壞事,媽媽假裝很生氣,警告他以後再也不能這樣做。媽媽也提醒小康要學習獨立生活,自己洗澡,晚上學會一個人去上廁所,玩具玩完之後要收拾好,媽媽沒辦法去幼兒園接他放學了。此時,兩個人都很傷心,忍不住大哭起來。為了不把睡著的奶奶吵醒,媽媽帶著小康到外面散步,這時小康才發現原來外面有很多鬼呢。媽媽告訴他:「人總有一天會死,沒有人不會死。然後,死了之後還想著『早知道我活著時,這麼做就好了……』的人就會變成鬼喔!」

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

媽媽總是冒冒失失的,所以失敗的事也特別多。但是,也有好多讓媽媽覺得「活著真好」的事,比如生下了小康,就是令媽媽最開心的一件事。「你出生之後,我第一次發現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媽媽喜歡小康的一切,即使是小康的缺點,她也喜歡得不得了,「因為你就是和我一模一樣呀!」媽媽對小康的愛,數也數不清。「媽媽一直都好愛好愛你。小康,謝謝你。能當你的媽媽,我覺得好幸福。」

媽媽的愛,就是這樣簡單直接又溫暖。即使不想說再見,小康和媽媽仍然要天人兩隔。第二天早上,小康起床後,媽媽果然不在了。奶奶為小康準備了早餐。為了讓媽媽放心,小康大聲說道:「我會努力試著自己一個人做好喔。」小康感覺媽媽好像一直在他的身邊,他相信媽媽能聽到。

以對話方式呈現的文字

這本圖畫書的文字部分主要以對話方式呈現,隨意摘錄幾段,也能發現其中趣味。

開篇的對話側寫出頑皮搗蛋的小康、做事認真又慈愛包容的奶奶和那個冒失烏龍的媽媽形象:

小康:「以後再也吃不到媽媽亂七八糟做的料理了。」

奶奶:「對呀,只能吃奶奶認真做的料理嘍!」

(媽媽:「哼,做出亂七八糟的料理,真抱歉啊。」)

 

小康:「我對媽媽說了一百次謊,還沒向她說對不起。」

奶奶:「媽媽一定會原諒你的。」

(媽媽:100次! 也太多了吧。)

 

小康:「媽媽睡覺時,我偷偷把鼻屎丟到媽媽的嘴巴裏。」

奶奶:「哎呀呀!」

(媽媽:噁心——)

 

小康:「我忘記媽媽幾歲,所以向大家說她65歲。」

奶奶:「哎呀呀!」

(媽媽:難怪大家都說我看起來很年輕!)

這時候,奶奶安慰小康:「沒關係沒關係,媽媽全——部都會原諒你!」

變成鬼的媽媽可不這樣想,她怒氣冲冲,叉著腰對著小康說:「才不原諒呢,你這個小壞蛋!」

當小康見到變成鬼的媽媽,他絲毫沒有恐懼,說道:「好厲害喔!媽媽,你是透明的,我能穿過去耶!」「這麼胖!果真是媽媽呀!」讀來令人忍俊不禁。

當媽媽叮囑小康要學會照顧自己時,小康再也忍不住了:「這麼多事我怎麼可能全部自己一個人做?為甚麽媽媽死掉了?我該怎麼辦才好?我不想要媽媽死掉啦!鳴哇哇哇哇——」「媽媽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呀!因為我才剛死嘛!媽媽也是一直忍著不哭,但我再也受不了了!嗚嗚嗚嗚嗚——」媽媽也放聲大哭。兩個人都沒有壓抑真實的情緒,讓思念之情自然釋放出來。

在創作這本圖畫書時,作者信實曾經問過幾位幼年喪母的成人,媽媽雖然不在了,他們仍然覺得媽媽還在自己的身邊。有時聽到一些聲響,會感覺是媽媽在這裏。信實在書中亦傳遞出「媽媽一直在我身邊」的訊息,為失去親人的小孩帶來慰藉與希望。

充滿細節的圖畫

在信實的圖畫中,亦充滿各種各樣趣味與溫馨的細節。客廳與小康的睡房裏,掛著多幅奶奶和媽媽的相片和畫。旁邊寫有「媽媽」,「好想媽媽」,「喜歡媽媽」、「媽媽媽媽媽媽」的字樣,傳遞出小康對媽媽深深的思念與愛;在睡房的書架上,陳列著「我要變成鬼」和「新幹線變成鬼」(文字中有提到小康最喜歡新幹線)的圖畫書,亦呼應著這本圖畫書的書名。信實還一一繪出房間裏各式家具、玩具與日常用品,充滿生活氣息,十分吸引小讀者。若一件件仔細觀看,你還會發現在廚房冰箱上貼著寫有「去參加信實的演講」,「信實的推特好有趣」的便條,是作者頑皮的為自己做另類宣傳。

圖畫書中人物形象的塑造亦充滿童趣。變成鬼的媽媽身體形象雖然改變,臉頰上還有著兩團紅暈,和在生時一樣。她的表情常常隨情節變化迅速切換:掛念的神情、驚訝的神情、怒火中燒的神情、淚流成河的神情、喜悅滿足的神情……這樣生動有趣又可愛的鬼媽媽形象,拉近了生者與逝者之間的距離,亦令小讀者不會產生任何恐懼之心。

作者傳奇

信實生於1978年,是日本當紅的圖畫書作家,至今已出版160餘本作品。他自身的經歷充滿戲劇性:少時在學校曾受到同學欺凌,為了保護自己,信實在高中時期加入不良社團,還一度成為有著160人的團伙大哥,被警察抓捕過多次。高中畢業之後,他洗心革面,入讀專科學校,因為喜歡上一個愛繪本的女孩子,從此開始創作繪本的歷程。信實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但他閱讀了六千本圖畫書,無師自通地創作了三百本圖畫書,他不斷拿自己的作品向出版社自薦,經過無數次碰壁,終於獲得出版機會。《媽媽變成鬼了》一書於2015年出版,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便賣出10萬冊。令人爆笑又充滿溫情的圖文,讀來笑中有淚,深受大小讀者的喜愛。

如童話一般,信實與自己心儀的女孩步入禮堂,生下一對兒女,名叫小康和小安。從此,信實常以他的兩個孩子為原型進行圖畫書創作。

避不開的「鬼」

成人應該同小孩談論鬼嗎?世人從來看法不一。在西方有萬聖節,在東方有盂蘭盆節,人們避不開有關鬼的議題,兒童當然亦會生起好奇心,並可能透過書籍、電影、電視中塑造的鬼神形象形成自己的印象與解讀,或心生恐怖,或感神秘有趣。

究竟世上有沒有「鬼」存在? 我相信這本圖畫書並非要討論這個議題。作者只是透過這一個媒介,將生死相隔、互相思念的雙方做一個自然的聯結。書中變成鬼的媽媽與生者小康之間令人爆笑又深情的對話,安撫了因媽媽意外離世,不及當面說再見的四歲小男孩,給予他與媽媽對話、道歉與訴說思念的機會。也為許許多多因親人意外離世,來不及互道再見的大小讀者帶來安慰。同時,亦經由變成鬼的逝者,提醒生者珍惜「生」。因為,活著真好。

作者 - 王冰
晨曦青少年文教基金會發起人,教育工作者,曾任職於北京及香港的國際學校。香港大學佛學碩士、哲學博士,研究方向包括兒童與青少年德育及價值教育、佛教教育,為「請給我一粒芥菜子」、「原來大人也會犯錯」、「戰爭一點兒也不好玩」等佛教兒童繪本文字作者,並參與編寫初中佛化德育及價值教育科新教材(中一至中三)。現為港大佛學研究中心研究員及慈山寺項目顧問。專欄名稱:【圖畫書中的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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