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幸福生活清單

文:心田 | 2014-09-10

多年來教我內觀的淨行禪師說過:「既然大家不得不仍背著一個自我生活,不如把它陶煉成為一個更好的自我吧!」說得真好!如實、教人平實檢視自己、老實修行。

那麼,我可以怎樣塑造出一個更好的自我呢?《聖經》<箴言>說:「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


幸福生活清單一: 練習正念

例如有憤怒時,自我難免會習慣性地黏著,認同這是「我的憤怒」。這時,惟一要做的就是靜一靜,觀看著它,接受自己是會這樣子的,然後像一個慈愛的母親憐愛因為適而發脾氣的孩子,從心底自己湧出愛意,支持自己、擁抱自己。感受只是感受,而不是「我」。憤怒不過是想說出有些甚麼未完的期望、尊嚴怎麼受了,就耐心地聆聽它底層的聲音,然後調整吧!

可以的話,再深入了解啟動自己痛苦的那一位。了解即是愛。記起他種種的好,記起他已然盡力了,在心中也像慈母一樣包容擁抱他,實踐《佛說孛經抄》的教導:「慈眾生,如母愛子。」這也是自己的保護,畢竟自己也是眾生之一也。

甚麼都會過去的。貪嗔痴時刻都排著隊來讓你觀察它的生起和消失。有時會忽然醒覺:咦?負面情緒是怎麼走掉的?它們都已經逃之夭夭,就由它不了了之。甚麼都會過去的。去密集禪修營修習正念四個月左右,大概就可以修到習慣性地覺察,自然地就回來覺察的地步。是很自在的,足以應付日常生活中的許多波浪。像學踏單車那樣,一旦學懂,就一生都不會忘記。而且,你會體驗到其實並沒有一個固定存在的自己,原來「我是無我的。甚麼狀況都好,只要能讓自己不加批判,純然地覺察,過一會兒,自能回復平靜。這是一份操練回來的自信。

「有正念就行,沒正念就甚麼都不行。」這是淨行禪師的師叔雪之華禪師說的,他也是班迪達西亞多(Sayadaw U Pandita)的弟子。一次途經香港,黃耀光先生接待他,經他稍作指導,黃生就立即修習,我才可以跟他學正念瑜伽。然後黃生又邀請淨行師來香港主領禪營,我得他指導,初嚐習靜的甜味之後,又經他指引,去了緬甸跟恰密西亞多(Chanmyay Sayadaw)習靜。作為一個基督徒,能打破狹隘的排他性向其他宗教學習,真的要多謝少女時期在中文大學宗教系所受的思考的訓練,以及深愛一行禪師教法的關俊棠神父的教導。

當年我正遲疑去不去緬甸好呢?去天主教的靜修院學聖依爵(Ignacio de Loyola)的安靜方法好嗎?關神父說:「聖依爵的靜修比較適合在作重大決定之前進行。你覺得自己學習南傳馬哈希(Mahasi )的方法,掌握得怎麼樣呢?」那時只隱約瞥見修習的門檻,連摸都未摸到。既然關神父這樣說,我於是就放心去了,也不用作「靈修方法上的瀏覽(spirtual shopping)了。幾年間且陸續去了五次緬甸,最長的一次長達九個月,惹得關神父非常羨慕。感謝許許多多美善的因緣,成就了我學習正念的機緣。


幸福生活清單二:無畏布施

剛寫完這一段的時候,一個女生怒氣沖沖的走進教員室來訴苦。我就像慈母一樣安撫她:「啊!是可以『嬲』的。好啦!我批准你『嬲』。根據聖經教導,『嬲』到日落前就好了。」然後帶她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檢視憤怒背後要被尊重的期望。我肯定她是值得得到尊重的。再引導她深入了解方,知道那個造成她痛苦的同學原是一個非常自卑的人。能跟「三尖八角的人合作,是鍛鍊自己內功的好機會,日後,可望漸漸不那麼容易被牽動。如果腳趾本身完好無事,別人意外冒失地踏了一腳,也只是略痛一下。可是,如果腳趾本身有傷口,別人冒失的一腳自然會令你痛徹心脾,心中湧起的憤怒也會比較大。我們控制不了別人的冒失,但卻可常常確保自己的腳趾完整安好,檢示可有傷口,小心護理。

所以,她明白到要停止要求別人,改為要求自己站穩。她半小時內就回復了平靜,並且增長了智慧和愛心。我們一同為引起她痛苦的同伴禱告。我送她小公仔做禮物,她歡喜地走了。能一起練習教人脫離痛苦的方法,多麼幸福!


幸福生活清單三:感恩

首先,我必須是一個快樂的人。我感謝我自己努力練習快樂,選擇快樂的能力越來越強,豐豐富富的幸福充盈於胸,多到自然地流瀉出來。誠然,感恩心最快把人喚回當下,重拾幸福。感恩是生活的基調,是防範惡行的屏障、是增加孝心的補劑、是醫治創傷的良藥、是致富的祕訣、是書寫一切幸福的底紙。


幸福生活清單四:列出生活中細微的美

*早上日出前自然酣暢地醒來
*天開始亮或太陽下山時,天空染成橙色,也有一抺極淡的帶點湖水綠意味的淺粉藍
*正午時能小睡一會
*用心教學,學生能有深度的領會
*寫作寫到酣暢忘我處
*大師級的按摩師幫忙放鬆筋骨
*在點著燭光的浴室浸浴
*在海灘暢泳
*和親人共聚,一起回憶大家小時候的趣事
*和好朋友一起唱歌,她準確美妙的和聲令我的音聲立即變得更動聽
*一同追求真理的好朋友有深度的交流
*踏單車在微微傾斜的路上往下向前衝
*朋友的小孩在我身上鑽來鑽去,小手抱住我
*擁抱,用心深深的擁抱
*修好指甲腳甲,塗上透明的底油,繪畫花朵。之後即使指甲長了,剪掉一些,花瓣兒掉落一些,仍然堪看。
*看好書到錐心處,深有同感,有一份作者連繫的欣喜。(其實寫這篇文章,是受到法國女作家Dominique Loreau 《簡單生活清單》一書的影響。謹在此向她致敬。這是一本簡單幸福生活經典指南,決心在生活中修行的人必讀!強烈推薦!)


在書中,她列出了讓她幸福源源不絕的清單:

*一邊眺望不停下著的雨一邊聆聽巴哈
*赤著腳在毛茸茸的絨毯上行走
*用太陽曬乾頭髮
*冬天穿著高級暖和的大衣外去散步
*靜靜佇立在海上漂浮的船隻甲板上
*飄雪中的露天浴場
*經年累月而更添風味的皮革、傢俱、牛仔褲⋯⋯


清初才子金聖嘆也曾列出令他感到快樂的清單:

*夏日於朱紅盤中,自拔快刀,綠沉西瓜,不亦快哉!
*夏月早起,看人於松棚下,鋸大竹作筩用。不亦快哉!
*子弟背誦書爛熟,如瓶中瀉水,不亦快哉!
*篋中無意忽檢得故人手跡,不亦快哉!
*飯後無事,翻倒敝篋。則見新舊逋欠文契不下數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總之無有還理。背人取火拉雜燒淨,仰看高天,蕭然無雲,不亦快哉!
*推紙窗放蜂出去,不亦快哉!
*讀《虯髯客傳》,不亦快哉!

引導我認識金聖嘆的是林語堂,他在《生活的藝術》中引用了33則叫他痛快的清單。

林先生喜愛秋林古色的滋味,有蒼蘢之慨:雄奇、驚奇、都麗。他也喜歡抽煙。「看煙頭白灰之下露出暖氣,心頭的情緒便跟著那煙繚繞而上,一樣的輕輕,一樣的自由。轉眼繚煙變成縷縷的細絲,慢慢不見了……一口一口的吞雲吐霧,香氣撲鼻,宛如偎紅倚翠溫香在抱情調。於是想到煙,想到這煙一股溫煦的熱氣,想到室中嫣繞暗淡的煙霞,想到秋天的意味。」有關美的聯想,也是幸福的方法。

寫這篇文章用了四天,不太捨得,不想太快寫完,因為單是構想幸福,已然令自己活在喜悅的氛 中。還在挑選該引用哪些令金先生快樂的事情時,和一位剛失婚的朋友茶聚,跟他提起,很自然就問他有怎樣的幸福清單?他數著數著,忽然哭了,嗚咽道:「好朋友,多謝你啊!我本來在失戀之痛中非常低沉,但現在,我重新記起得到幸福的能力,尋回自己。」

既然我們都仍會黏著一個自我,就讓它是一個比較好的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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