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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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相和情緒交織的生命劇場

文:李少慧| 2017-11-24
(圖:Pixabay)(圖:Pixabay)

我們都是從自己去感知這個世界和作出回應的,因此人通常會以自己在世上的數十寒暑,開展自己的生命故事,「我」便是主角,角色的歷程就是「我」的生命——從媽媽手抱中的嬰孩,到入學接受教育,到長大出來社會做事,到結婚成為另一人的伴侶,到生兒育女作人父母等等。那麼「我」是基於甚麼去演繹這些角色的呢?當中很重要的兩個元素就是「念相」和「情緒」,也就是五蘊中的「想」和「受」。

先說「念相」。我們生活在世間,透過種種見、聞、覺、知進行對世界的認識;一般人都以為我們能直接及真實地認知外境。其實呢?這所謂認識,只是透過自己的所見、所聞等,在心識內建構種種影像,此即「想」的功能。《成唯識論》說「想」是「於境取像為性,施設種種名言為業。」就是說當我們的心識緣外境時,心中隨即生起種種「相」狀,成為我們對萬事萬物的認識和印象;我們又透過安立名稱、語言等對其表述,成為人類一切認識的基礎,由此而有種種的概念、想法、價值觀等。例如眼識以一張桌子為緣,「想」即於心中建立此四腿的東西的影像,並喚起「桌子」的名稱。如果心識沒有「想」,沒有內在的表象及名言,我們大腦中就沒有任何概念,心識只是一片空白。因此「想」亦即「念相」,包含了種種心中的影像和念頭,也就是我們現代說的認知(perception)。

表面上,「想」的見像取相似乎是我們很直接、簡單、自然的運作,一般人以為自己所見、所聞的就是真實;但事實上,這只是我們心中所建構的「念相」,絕對不等同於外境本身,這正是唯識家所說的「唯識所現」。再者,我們每次取像都是基於已有的認知和固有的想法,故這一內在的「表象」功能,其實是經過我們「加工」的心理影像,難免經過不自覺的過濾、扭曲、簡化等。然後每次的取像又再影響到我們的總體認知。從宏觀的角度來看,我們生下來都在某個時空,例如某個年代,某個民族、社會、家庭,我們的「想」被這些時空下的文化、教育、價值等種種設定所「調校」。我們過去多生多世以至今期生的習氣對我們「取相」的潛藏影響。

再說「情緒」,不同的哲學家和心理學家會有不同定義;丹尼爾.高曼 (1995) 在EQ一書把情緒定義為「感覺及其特有的思想、生理與心理的狀態,以及相關的行為傾向。」「情緒」與我們的想法、身體有密切的關係。感受或情緒透過神經系統,對我們的身體產生影響。例如當我們對環境感到恐懼而緊張的時候,會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全身發抖等,這種立時和猛烈的生理反應是較容易察覺的。然而,有時「情緒」透過生理反應在身體上留下「烙印」,則未必是我們會察覺的,而「想」在過程中往往擔當了重要的角色。例如長期過大的工作壓力令我們產生了焦慮感,但我們的「想」早已認定打工仔就是這樣的,因此為完成目標不斷追趕,把心理和生理的感受都擱在一邊,於是我們的肌肉逐漸變得繃緊、呼吸不暢,而我們可能從不察覺。

「情緒」是近代的用語,古代的佛教只說「受」。《大乘廣五蘊論》說「受」是「識之領納」,就是對不同境況所生起的覺受,如對自己喜歡的舒暢境況感到快樂,於是產生貪愛,戀戀不捨,不想失去;對自己不喜歡或困頓的境況感到痛苦,於是產生抗拒,心生排斥,想盡快逃離。可見「受」是受自己的主觀的領納和判斷所影響,那正是我們固有的「想」法。例如一個人認定女性的駕駛能力是很差的,當他踏上一輛由女性駕駛的巴士時,自然會感到不安和憂慮。

我們再深入看「想」對情緒的催化作用。當情緒生起時,「反芻式」的反覆思忖,會更進一步放大了事件的影響,因為我們的習慣是不斷地從思忖中找出證據,來支持自己的負面念頭,而這反覆思忖便加劇了自己的情緒。舉個常見的例子,妻子因近日丈夫經常夜返而心生懷疑及不悅,多次與丈夫吵架;當某日丈夫再次夜返時,她感到甚為不安及生氣,然後她陷入胡思亂想,企圖從中尋找種種蛛絲馬跡,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合理的、生氣也是合理的,甚而已在腦海上演了一個未來離婚結局的場面,越想就越生氣和傷心,也同時再次加強了她的負面思想。

「念相」(想)和「情緒」(受)有很複雜的糾結關係,上面說的主要是「想」對「受」的影響;但其實「受」對「想」有更直接的影響。一般來說,在事件發生後,我們的「受」是比「想」更快,更直接讓我們的身心感知。而「受」可以牽動一個人的思緒、記憶,例如難過的心情可以「連結」、「激活」他原來的負面思考模式或偏誤信念,令他陷入更大的傷痛之中,這正是普遍抑鬱症復發過程的常見情況。可見「受」和「想」彼此的催化力量。

再延展來看,「受」和「想」會左右一個人的決定,影響他的行為傾向。例如一個自信心低落的人,很容易會有別人總是瞧不起自己的想法,感到受歧視,覺得十分窩囊、難受,於是這樣的「受」和「想」會催使他傾向躲起來,以逃避別人的眼光,而這樣的決定再次加深了他和外界的隔閡,增加了他負面的「受」和「想」,形成一種惡性循環。「受」和「想」的糾結,令他陷入一個難以脫身的漩渦,生命的故事也就如此編織下去。

或者我們會問,既然我們的生活離不開「念相」和「情緒」,這是問題嗎?沒錯,人的運作難以離開「念相」和「情緒」,「念相」和「情緒」也不一定是問題;但問題是很多人會把「念相」和「情緒」看成真實,毫不猶豫地以此去導引自己演活「我」這生命劇場,奔波勞累;看不到「念相」和「情緒」的發酵如何把自己陷入泥沼,置身於許許多多的煩惱之中;並且透過生起的「念相」和「情緒」,以為確實有一個「我」的存在,疲乏困頓地演出一生又一生的生命劇場。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們知道「念相」只是「念相」,「情緒」只是「情緒」;「念相」和「情緒」都不是真實的;「念相」和「情緒」也不等於「我」;我的「角色」並不等於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劇場」也不等於存在的真正價值……從此一切將不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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