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惜福,從食物開始

第269期明覺   文:小西| 2012-01-07

2000年之後,不知道怎的,身邊的朋友好像多了不少佛教徒。跟傳統農業社會「求神求福」的取向不同,在這一波的佛教熱中,有不少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份子,或許受台灣人間佛教(佛光山、法鼓山、慈濟等道場都屬於這個系統)的影響,他/她們都不單止禮佛、唸佛號、研經、禪坐,更會把「正念覺知」應用到日常生活中,例如提倡環境保育,為己為人惜福。

所謂「惜福」,說來抽象,但要落實到日常生活中,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然而,問題是:有心人該如何將之落實?近閱陳曉蕾的新著《剩食》,發現該書正是一本具體而微的「惜福」手冊。

剩食是一個問題

 

「剩食」指的就是「廚餘」的現象、處理和利用。但何謂「廚餘」?而「廚餘」又為什麼會成為一個問題?所謂「廚餘」,就是那些我們平日吃不掉的食物。由於食物保鮮有時, 而一般貯存食物的空間有限,再加上我們準備食物時沒用或多出來的「餸頭餸尾」,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總是少不免的產生了各種各樣的廚餘。況且,現代都市人的生活繁忙,一般人近年的工作時間也愈拉愈長,朋友總笑說現在愈來愈多「無飯夫婦」(「模範夫婦」諧音),即早午晚三餐人們都出外享用,或堂食、或外賣,把省來的時間都留在工作上,或回家多點休息。在家煮食,食物的份量還能控制,出外膳食,則主導權在店主手上,若店主與顧客缺乏環境保育意識,自然產生大量吃不掉的「 剩食」。

小時候唸書,課本上總說飯碗上的白飯,「粒粒皆辛苦」。或許因為我的父母輩都在戰亂中長大,走過難,嚐過物資缺乏的滋味,所以在我成長的年代,很少有剩食的問題。平日吃不掉的「隔夜餸」,固然可以分開幾天吃,就算間中參加婚宴,也會將吃剩的餸菜「打包」回家。加上父母總是反覆強調「有衣食」的重要性,幼承庭訓,我至今還是很少有什麼 剩食。對於我來說, 剩食不是問題,因為人本身就是最好的焚化爐與化肥機。但《剩食》的作者卻告訴我們, 剩食的確是一個問題,而且還要是一個嚴重的現代社會問題。

廚餘從哪裡來?

 

不說也不知道,原來香港現在每日平均生產超過三千公噸的廚餘,而再多的堆填區與焚化爐也是有限的,若果不能夠貫徹實行源頭減廢,再多一百個地球,早晚都會被廚餘及其他垃圾填滿。但問題是:那麼大量的廚餘到底從哪裡來?

《剩食》的 作者指出,香港大部份呼籲減少廚餘的活動,都只是針對一般市民,什麼「有衣食」、喜宴將八道菜減為六道菜都是例子。但英國有調查指出,顧客吃剩的,只佔食肆產生的廚餘三成,七成是廚房丟的。不錯,目前的家居廚餘量仍佔香港每日總廚餘量的大多數,但其中有接近一千公噸卻是工商廚餘,而且工商廚餘在過去十年,更持續上升了2.5倍,問題嚴重。

陳曉蕾指出,廚餘不單止是個人「眼闊肚窄」、「冇衣食」的問題,更是飲食工業結構的問題。例如酒店提供的自助餐,由於需要提供足夠多份量與種類的食物,以致隨時有一半食物會剩餘而被丟掉;超市則為了令食品琳瑯滿目,供量一定多於需求,以刺激消費者更大的購買慾;飲品製造商把明知賣不去的各類汽水都放進汽水機,目的是賣廣告,到頭來報廢的飲品(尤其是紙包飲品)自然不在少數。

廚餘從哪裡去?

然而,這麼多的廚餘,該如何處理?首先,並不是所有廚餘都不可食用的。例如,當你看見超市上的食品,快接近或超過「此日期前最佳」標籤所標明的日期,並不意味着該食品並不能食用,食了會有性命之虞。在「最佳食用日期」之後食用,只是食物的味道與品質不是最好。事實上,筆者便經常到一間相熟的有機食店,購買意大利入口的高質但過期的橄欖油。該橄欖油大都逾「最佳食用日期」達半年,但味道差別不大,而筆者一家至今安然無恙。不過,若是碰上雞蛋一類的食品,過了「最佳食用日期」便不能吃,因為沙門士菌會在過期後增多。

另外,企業可把工商廚餘捐出,讓社區食物銀行、「食德好」等等把還可食用的食物,分發給有需要的基層人士。再就是,把工商廚餘交由相關的機構,轉化為有用的化肥與飼料,免得在食物生產中投入的能源白白浪費。 從機構或企業的層面減少廚餘的方法有很多,《剩食》便提供了大量有趣的個案,雖然成效不一,但明顯地,追求減少廚餘已是社會大勢。

重新反省日常生活

 

或許,你會問:減少或處理廚餘,所需資源與時間不少,企業或機構能做,個人也有能力做嗎?《剩食》作者的答案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有能力。例如,該書便介紹了環保團體「永續生活」主任鄭美珍所提供的簡單堆肥方法:先找一個塑膠瓶子切去底部,把瓶口插入泥土,便可以把切碎的廚餘倒入瓶子裡,而切出來的瓶子底部則可以用來當蓋子。這方法很方便,夏天的時候,廚餘不消一個月便已分解,變成稙物的上好養料。除了以上的例子外,《剩食》的作者還特別走訪了二十名人士,示範如何減少或利用廚餘。可見,減少廚餘並不是一個知易行難的行動。由個人出發,雖然並不是終極的解決,但卻是個好的開始。

讀《剩食》一書的時候,我總在反省現代人的生活,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而我也察覺到社區支援對社會的集體甚至結構性改變的重要性。跟一般過着「原子化」生活的都市人不同,由於筆者過去差不多十年選擇了在離島生活,社區中人與人之間的連繫較為緊密,我的家居廚餘也就有了「落腳地」。因為我的其中一位鄰居正是有機生活的提倡與躬體力行者,她平日自種的疏菓植物都需要不少有機肥料,我的廚餘便自然成為了她的堆肥盒所需的材料。試想想,在家家習慣閉門的城市大樓生活,在欠缺有機社區的支援下,堆肥自然變得困難。所以,剩食或許也是一個讓我們重新反省日常生活的空間。

推薦閱讀:

陳曉蕾:《剩食》,香港:三聯,2011年。

陳曉蕾:《香港正菜》,香港:三聯,2011年。

陳曉蕾:《香港正菜》博客(http://leilagreen.mysinablog.com/)。

陳曉蕾:《一家人好天氣》,香港:萬里,2010年。

陳曉蕾:《南涌年紀》專欄,佛門網,(http://mingkok.buddhistdoor.com/cht/news/2159)。

陳嘉麗:《真味良食》,香港:天窗,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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