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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了「我」的一生:千佛山女子佛學院院長若勍法師專訪

文:麥農   圖:麥農| 2018-09-27
若勍法師攝於香港千佛山夢殊講堂若勍法師攝於香港千佛山夢殊講堂

台灣千佛山女子佛學院院長若勍法師表示,這一生,對她影響及幫助最大的是她的師父白雲老和尚。在訪問中,若勍法師談及她的出家因緣,以及白雲老和尚如何在適切的時機,向陷入苦惱泥沼中的她發出獅吼,使她從苦痛中釋懷。

大學時代播下的學佛種子

若勍法師回溯依止白雲老和尚學佛的因緣,可說是起源於「心裏的一個念頭」。「大學時代我參加佛學社,社團裏有老和尚剛創立的《佛印月刊》,我會經常拿來看,雖然我看不懂,但心裏有這麼的一個念頭——等看得懂的時候,我再來看它,因為我相信佛法是一座寶山,只是我們如何去發掘它。」

大學畢業後,若勍法師為了讓自己有機緣學習佛法,便到一間佛教育幼院任職,在那邊工作了四年。然而這份工作並不如法師所預期的那般——她不但沒獲得法雨的滋潤,還因此極度沮喪。「我就像一個沉溺者,已經快要爬不起來了。我覺得每個人都必須要成長,但是我卻發現自己是個一成不變,沒有耐性、欠缺能力、知識經驗去幫助那些小朋友的人,於是我渴望突破那個瓶頸。不過我當時沒有其他辦法,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那個環境。」

離開之後,若勍法師再經由同事介紹,進入一間佛教出版社從事編輯工作,然而若干年後相同的困擾——厭煩、疲累感,又再次浮現。「我工作了五年,雖然每天都在文字上繞,但是甚麼是佛法我卻毫無頭緒,碰到問題我需要向人求證,但是找誰求教我卻不懂。」於是心中又萌發「離開這個環境」的念頭。

「剛好那時候我的妹妹入讀千佛山女子佛學院,不到半年的時光,她便說要出家。因為是自己的妹妹,我也想了解那是個甚麼樣的環境。」基於這樣的因緣,若勍法師便正式跟白雲老和尚有了互動。「當時我經常去彰化的古嚴禪寺,聽老和尚講法,還會閱讀他的《雲水悠悠》,我驚訝於老和尚豐富的人生歷練。」對比之下,「發現自己時常陷入『不識愁滋味而強說愁』的煩惱中,也因苛求他人完美的心念而一再受挫;同時警覺到雖然面對不同的人事物,但是卻一再重複經驗諸如厭煩疲累等相同的煩惱,怎麼辦呢?」

法師背後那張相片中的人正是白雲老和尚法師背後那張相片中的人正是白雲老和尚

白雲老和尚的開示與豐富的人生歷練猶如一面鏡子,雖然能返照著若勍法師,使她漸漸看清楚自己的得失,但如想要更有效地透過這面鏡子去看透徹自己的面目,則須要勇敢地趨近它。「我遂向師父提出依止他學習佛法的請求,師父那時給我的條件是必須出家。」既然如此,「好吧!就出家吧!」若勍法師回憶這段出家因緣時帶著微笑,從她臉上的笑容中還能依稀感受到當時的那份喜悅。

白雲老和尚的獅子吼

跟隨白雲老和尚學習佛法不是件易事,「老和尚很傳統、保守,對弟子的要求非常嚴格。」他還會在適當的時機,針對弟子的問題發出獅吼。[1]由於弟子的問題眾多,所以老和尚「三天一小吼,七天一大吼」的獅吼之聲不絕於耳。若勍法師引以為戒,心裏亦盤算著,「如果有一天輪到我被修理的話,應該如何面對?」

古嚴寺每晚的七點半,老和尚會固定舉行一堂「僧家閒話」。每逢這個時候,大眾便會聚集在大殿裏,來諦聽老和尚的開示。某日,距離法師剃度前的三個月,在那堂僧家閒話中,老和尚給若勍法師「一個下馬威」,讓她措手不及。「大家如常地集合,當我一坐下來,師父就問我:『丫頭,你學了甚麼?』我當時不以為意,只回答:『我學甚麼?』頓時,引起了大家哄堂大笑。師父又再逼問:『這些年你到底學了些甚麼?』我沉吟了三次:『我學了甚麼?』師父看我沒有回答,於是發出獅吼。」這一吼把若勍法師給震懾住了,「當時我很著急,心想如果我再不回答的話,師父會一直講下去,所以我只好跟師父說:『總得克服吧!』當我講完這一句,師父站了起來就離開。大家看師父離開也就散了,我也只好回到自己的療房裏。」

若勍法師在接受佛門網訪問的時候若勍法師在接受佛門網訪問的時候

回到療房後,若勍法師全身發抖。「師父的聲音聽到耳朵,心臟就好像被針扎到,很痛!為甚麼我會這樣呢?可是我不能因為這些話而失控呀!然後,我告訴自己要轉念頭。」法師續說:「在師父的獅吼中,我發現了自己不快樂的原因,原來就是生活世間法的對立、相對之中,並選擇了自以為是的善、對、美、優秀……繼而去否定那些自以為的惡的、錯的、醜的、惡劣的人事物。我無法突破這種相對,並在兩邊裏頭選擇一邊,更因為生活中存在著相對的事實,增強了自己的分別心,『我』因此而長期陷入是非、好壞、對錯等等的計較、執著、分別裏頭,而內心鬱卒,生活苦惱。」

「我」被自己的第二支箭射傷了

在《雜阿含經》470經記載[2]:某日,佛陀在摩揭陀國首都王舍城的迦蘭陀竹園,告訴比丘們說:凡夫和聖者,都有苦、樂、不苦不樂的感受,然則他們處理這些感受的態度有何差別?

諸比丘於是恭請佛陀為他們開示。佛陀說:凡夫在生理上遭受痛苦,乃至危及生命時,他們的心會生起悲傷、憂愁、痛苦、怨恨等負面情緒,繼而失去理智。這時,有兩種感受互相蔓延:身受與心受。這情況就好似一個人中了一支毒箭,旋即又中第一支箭一樣,苦上加苦。這是因為他們無法如實覺知,而成了愚痴煩惱的奴隸。

然而,聖者在處理生理上的各種苦受,乃至生命遭受威脅時的態度就不一樣了。他們的心不會生起悲傷、憂愁、痛苦、怨恨,所以不會失去理智。這時,他們只有身受,而沒有心受。這情形就像只中了一支毒箭,而沒有中第二支毒箭,因為他們能如實證知,故不會成為愚痴煩惱的奴隸。

從以上的故事,我們得知:聖者和凡夫,都會經歷第一支箭(身)的痛苦。不同的是,聖者只有身苦,而沒有心苦,而凡夫則不但有身苦而且會心苦,於是苦上加苦。

不過,有人會說第一支箭本身與痛苦無關,甚至說是不存在的,因為大部分的痛苦是第二支箭所帶來的。既然第二支箭是我們對於第一支箭的反應,則痛苦其實是我們自己加上去的。對於這論調,我們或許會感到不易企及,也比較難以共鳴,因為在日常生活中,我們確實會因各種事情的不如意而起心動念,感到苦惱。從若勍法師的口中,我們知道白雲老和尚提供了一個樸實的離苦方法。而這方法無疑有助我們避開第二支箭。

若勍法師正在講解「無我」觀念若勍法師正在講解「無我」觀念

學佛方程式,痛苦的擋箭牌

白雲老和尚的「學佛方程式」是說:「當分別心生起時,我們不要一昧地計較、執著,而應該深入地認識和了解,並要在當中有所發現。」只要我們時常作這樣的練習,「久而久之,便能突破那種計較、執著。」

雖然起心動念而生起各種分別執著,是一個很自然的現象,但是只沈溺於計較、分別、執著,「會使我們越想越氣,鑽起牛角尖,最後陷入情感的作用之中。」如果想避免被第二支箭射中,「我們應該進一步去認識、了解;在認識、了解的過程中,我們要問自己:『原有的計較、執著有沒有減少?』如果沒有減輕,那只表示還停留在自我意識的計較、執著裏。如果發現計較、執著有在逐漸減輕,那可以說我們在學佛了。久而久之,我們便能夠圓滿如意。」

那麼應該如何著手呢?「師父教我們止觀法門,先止於一念。也就是說,當念頭生起時,我們要抓住念頭,然後再去研究、分析這個念頭。」法師續說,我們的念頭包含了五蘊(色、受、想、行、識),當色蘊形成,依色法作為法相,發起了感受,然後產生想的變化,繼而作出行為、認識、了別的作用,譬如說,當我們看見一件東西,被某人放置在不是我所預期的地方時,心中立刻生起感受,然後會作出各種計較、執著,如言語上可能會說:為甚麼將東西放在這裏?

依據這樣的分析,我們要消除各種的計較、執著,就必須在「想」上作調理、提昇,這樣才能使我們的行為有所改變。也就是說,要避免被第二支箭射中,我們必須在「想」上調理、提昇、去改變我們的行為。

然而,我們有著無數的念頭,未必能那麼細緻地抓住一個念頭。對此,若勍法師建議:「可以先從我們最煩惱的、最耿耿於懷的念頭開始,譬如在生命當中最痛苦的、最放不下的事。我們先止於那一念,然後分析、探討無法法釋懷原因。這就好像生病一樣,我們針對病情去探究,之所以會生病一定是過去的生活模式出現了閃失,哪方面不在意或疏忽了。在這過程中,我們不斷地察覺返照,自己還有多少的計較、執著。」

最後,若勍法師表示:「生活中有許多事情都不是我們想要的,所以我們只能去面對,即使我們的能力不夠,我們還是要把它當作學習來處理。佛法是現實的,所謂『現實』,是當我們遇到瓶頸、困難時,我們把佛法拿出來用,來化解我們的困難與煩惱。」祖師大德教導的是道理與方法,然而我們能否離苦得樂,則端看我們是否努力不懈地付諸實行。所謂「解鈴還需繫鈴人」,修行修心從來都是自己的事。

 

[1] 獅吼有別於氣惱,它的重點在於教誡,提醒弟子在任何時候,都要照顧自己的起心動念。

[2] 莊春江編著,《阿含經故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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