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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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幻相和幻覺──明海法師與你「無門關夜話」(三十五)

文:明海法師    圖:柏林禪寺| 2020-01-05

(續上期)

坐禪的過程實際上就是一個不斷放下的過程。不斷地放下,而不是不斷地提起。當然徹底地放下,也是徹底地提起。通常我們講提起,就是心容易住著在一些現象上。《六祖壇經》裏六祖大師說:「心不住法,道即通流」。「心不住法」的法,包括了世間法,世間的惡、善;也包括出世間法。出世間法為甚麼也不住著呢?因為你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你的心經常惦記它,或者把你已經得到的境界放在心上,這些其實都是障礙,所以無所住本身就是法,就是道。

有的同修對於坐禪之中或之後很多的感覺、幻相、幻覺很在意,說看見甚麼影像了,看見甚麼情景了,聽到甚麼聲音了,或者是夢見甚麼了。有的同修甚至心裏暗暗得意,沾沾自喜,也跟別的人交流。所有在靜坐中所發生的由感官(眼、耳、鼻、舌、身、意)感觸到的異常現象,都是幻相,都得放下。可能這樣講讓很多人很傷心,因為費了老大勁,就有這麼點感覺,現在你說都是幻覺,要放下,那他們怎麼能樂意呢!

坐禪的人沉溺在由坐禪帶來的各種奇異的現象和幻覺中,乃至於沉溺在由靜坐帶來的那種身心的混混沌沌、沒有甚麼太多念頭這種舒服的感覺中,這後面是有一些心理機制、心理背景的。有可能在現實生活中,這些坐禪的人有一些被壓抑的東西沒有舒展開,比如,受到別人的尊重、自信、自我肯定,這些沒有完全舒展和實現,於是就有人把坐禪中得到的那些東西作為一種滿足、一種補償。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這樣的修行人容易與現實生活脫節,厭離現實生活,跟周圍的人不合作,自我封閉。我們知道在修行人中,也有遠離人世的頭陀行,也有深山老林的閉關苦行,也有出離心生起的厭離行;但是,前面說的這種坐禪的偏差,和剛才講的不一樣,它們是兩種,不要搞錯。前面我所說的沉溺在坐禪的各種奇異幻覺裏,作為對現實生活、心靈世界一些漏洞的補償,這種情況是一個修行的錯誤,應該要避免。

有的同修可能還會說,我的感覺不是幻覺,很真實。不要說你坐禪的感覺是幻覺,就是你現在摸你的身體,夠真實的吧,這也是幻。可能還有一些人坐禪的時候,得到一種特異感知能力,比如預見一件事情的能力等等,後來都得到了印證,難道不是真的嗎?這個也一樣,應該說更可怕,因為你更容易沉溺在這種能力中。一旦你沉溺在這種能力中,你的修行也就停下來了,甚至可以說劃句號了。就像你從石家莊坐車到北京,離北京還遠著,在定州那兒有個花園很漂亮,你進去歇會兒,一進去就不出來了,你以為那個花園是北京,這就被耽誤了。

那麼你們就要問一個問題:你說要我們坐禪,究竟要幹甚麼?其實前面已經跟大家講過了,我們之所以輪迴,我們跟佛之間根本的差異在於一個見地──佛是佛見,我們是眾生見。佛的見是如實見,我們是顛倒見。這個見,當然可以用語言文字去表達,但是,根本上是在起心動念處,心和境相對的時候發生作用的方式的轉變。這種轉變會整個改變你的世界觀、人生觀,改變你眼見、耳聞、鼻嗅、舌嘗、身觸、意想六根運作的方式。雖然你還是聽,還是見,但是不一樣了,主客觀顛倒了。

在古代禪師們討論修行的時候,也有這樣的公案。有個禪師覺得修行很到家,點一柱香,把腿一盤,在香點完之前,能坐脫立亡。坐化,這個厲害啊!坐化之後把身體一燒,燒出很多舍利。但是,另外一位禪師就說,你就是坐脫立亡,燒出再多的舍利,不如下得一句轉語。下得一句轉語是個禪宗術語,它指的是禪師在對答之間,表現自己跟佛一樣見地的那一句話。因為跟佛一樣的見地,不是以一種特異能力來表現的,也不是以五眼六通來表現的,那個見地就在禪師們的機鋒往返之中,你和盤托出的、流露的真正的那個東西。你有了這個,就見與佛齊。

跟有些宗派和傳承比,這可以說是禪宗不共的地方。我們知道,現在漢傳佛教之外,有的傳承的修行不是這種思路。禪宗的思路,如我剛才講的,重視見地,「只貴子見地」,甚至有的禪師說「不貴子行履,只貴子見地」,不重視你的行,只重視你的見地。「行履」是甚麼意思啊?比如,我一晚上沒睡覺,徹夜打坐,我如何地苦行,這個不重視,重視的是見地。當然沒有得到那個見地之前,我們還得用功,還得有行履。這是它的不共的地方。我們現在打禪七,沒有讓你們所有的人都必須參話頭,但是如果你們能樹立我剛才所講的這種修行的正見,你坐在那兒具體操作怎麼用功,並不是第一重要的。第一重要的是關於你修行的正見,究竟想幹甚麼,為了甚麼,要甚麼,這個重要。以這種正見去統攝和指導你的修行,那就是禪。

也有的同修在坐禪之後做一些夢,夢境就更不真實。夢境有時是我們現實生活的思想、願望、欲望心中情結的流露,也有的是我們在坐禪深入以後,內心深處潛伏的意識種子、業的種子表現在夢中,以圖像顯現,就像一些故事。再打個比喻,就像一個作家,他寫電影劇本,肯定最早是有一個基本的想法。不管這個電影劇本演出來有多麼地生動,它的來源是一些基本的理念、想法和素材。我們心裏也有這些劇本的原型,平時顯現不出來,靜坐深入,白天的意識活動趨於平靜,在夢中,這些深處的東西就翻出來了。所以,也不可依夢境生出很多的見解、想法來,也要讓它過去,還是那一句「心不住法」。有的人做有預見性的夢,你也不要以為奇怪,也不要沾沾自喜。因為我們對自己的心並不瞭解,它有很深層次的心意識,它本身就是超越時間的,超越過去、現在、未來,它有過去的資訊,也有未來的資訊。所謂過去、現在、未來是時間,而時間是依分別建立的。

有的同修坐禪以後意識活動很敏銳,作詩、作偈,這也是一個禪病。如同剛才我所講的,從石家莊到北京,走到定州停下來了,有個花園進去轉不出來了。為甚麼呢?因為在靜坐中,由於內心的平靜,造成你的心智敏銳、才情橫溢、下筆萬言、滔滔不絕,這個沒有甚麼,你要是執著它,就是病了。有時候看看寫的偈子,好像也蠻有點味道。古代開悟的人不是寫偈子嗎?我也能寫,是不是也到家了呢?這不一樣,這是一種病,是你的意識現象。你的意識就像猴子一樣,很聰明,可以變出各種花樣來,它在搞鬼。古代的禪師開悟以後寫的偈子是怎麼來的呢?他是得到了根本的正見,在根本正見的指導下流露出來,它不是意識的花樣。以敏銳的心智這種力量玩點意識的花樣,比如寫這些偈子,並不難。所有的凡夫都能做到,沒有甚麼奇特,不要以為是甚麼,也不要被你寫的東西陶醉了──這個又是潑冷水了,意思是你得放下。

事實上,古代大德的開示中說,你就是明心見性,真正見到了那個,你還得放下;你已經體悟了自己跟佛平等無二的心性,你還要把你體悟的那個境界放下,那才是真正的體悟。最後是甚麼呢?《楞嚴經》裏講:「圓滿菩提,歸無所得。」這個讓我們聽著有點沮喪,其實無所得一定就無所不得。就像我們用一個杯子裝水裝得很少,用碗裝更大,用更大的容器更大,不管多麼大都是有限;你只有把容器打碎掉,同虛空一樣,那才是無邊的。你也不要執著虛空的相狀,執著又是有邊。最終到達的是這個方向。因此,趙州和尚在他的師父南泉普願禪師跟前問:如何是道?南泉禪師說:平常心是道。現在的人可能經常講「平常心是道」,但是這句話分量相當重。這個平常心可不是一般的,而是經過了修道的各種歷程,得到、放下,再得到、再放下……層層地超越,層層地放下,最後歸於平常心。「饑來吃飯困來眠」,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這個有甚麼,我們都會!不然,你這個會,跟祖師的會有天壤之別。

有這樣一個方向以後,我們就不會被坐禪中自己絲絲點點的這些感覺所迷惑。古人也有講,坐禪中,你貪著於這些幻相的幻覺,叫「鬼窟裏做活計」,這是個比喻。「鬼窟裏做活計」是說的陰境,都在五蘊之中,沒有超出五蘊,心只要有執著,就是陰境。虛雲老和尚有時候又比喻是「鬧鬼」。這樣一執著就是陰境,不執著就是坦蕩的光明相,差異就在這裏。希望有上面說的這些情況的同修們,自己警策、觀照和調整。

(待續)

作者 - 明海法師
一九六八年生,俗姓肖,湖北潛江人,一九九一年畢業於北京大學哲學系。

一九八九年開始留心佛學,一九九○年於北京廣濟寺結識禪宗巨匠淨慧上人,從此歸心佛門。一九九二年九月,於河北省趙縣柏林禪寺淨慧上人座下披剃出家,一九九三年於洛陽白馬寺受具足戒。二○○○年於淨慧上人座下得臨濟宗第四十五代法脈傳承,二○○五年得曹洞宗第四十九代法脈傳承。

現任柏林禪寺住持。多年來參與柏林禪寺的興復工作及生活禪的弘揚。著作《禪心三無》簡體版(三聯)及繁體版(天地圖書)分別於二○一○年及二○一七年在中國內地與香港出版,其佛學與禪修開示亦散見於佛學網頁及報章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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