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救火?救人?救自己?──《救火英雄》的弔詭

第321期明覺   文:林碧君| 2014-02-05

看《救火英雄》需要一點勇氣,因為很難對一套在聖誕黃金假期推出的、由謝霆鋒和余文樂等「偶像」擔正主角、由大型娛樂公司重金製作的電影有甚麼期望(尤其是某主角的「演技」)。唯一吸引我入場的因素是導演郭子健,對他的前作《打擂台》和《野.良犬》頗為喜歡。而對郭子健而言,《救》是第一部大製作,希望不至於慘不忍睹吧......事實上,對一個導演來說,由小製作「升呢」至大製作是高難度挑戰,因為前者的重點是感情,後者的骨幹卻是價值觀及人生哲學──每一套合格的「大片」都需要有更高的視野和格局,能帶領觀眾作出反思──所以有些不明其理的導演一生也無法成功轉型。


出乎意料地,《救》片並沒有流於賣弄動作、場面、特技和偶像們的「chok樣」,反而很細緻地描畫了消防員的心態──他們不是刻板意義上的「英雄」,相反地,他們和普通小巿民一樣為生存而充滿各種的委曲與虛偽。例如謝霆鋒飾演的高級消防隊長何永森(森),在紀律聆訊中為求自保,便說謊把因違反守則而造成傷亡的責任全推在同事兼好友游邦潮(余文樂飾)身上,害他要被處分,而森日後亦因怕「背鑊」而凡事跟足指引,不管實際環境的需要;森的上師消防總長譚Sir(廖啟智飾)表面上對森說看好他的前途,但結果升職的卻是比森更勢利的葉志輝(安志杰飾);同樣,譚Sir因現場環境太惡劣而禁止森進入倒塌中的發電廠救人,但當森違反命令擅自進入災場救了多人後,譚Sir便改口稱讚他「well done」......(回想我們自己的職場經驗,是不是「似曾相識」?)另一方面,游邦潮(潮)自從給紀律處分後,變得不思進取,甚至公器私用把消防車開出去接送兒子參加課外活動,而森作為他的上司卻包庇他這樣做。任達華飾演的消防總隊目李培道(李),在操練新人時嚴格無比,但當他自己和新入職的消防員海洋(胡軍飾)比拼體能輸了,便心有不甘地罰海洋把二人的沉重器具獨自搬下樓去......而他們的上司葉志輝(葉),因擦鞋巴結上司而晉陞為助理消防區長,卻只管參加高層的聯誼活動,工作只求無過,甚至因怕被巿民投訴而拒絕向有潛在危險的地區射水,最終釀成巨禍......


比起行為上的汚點,這些「英雄」的內心都有不同程度的煩惱及遺憾:森因自己曾出賣潮以及間接害死葉而內疚,更因一年前的火場意外而患上創傷後遺症,不願再進入火場;李一直想戒煙卻擺脫不了心癮;潮因婚姻失敗而把一切心思放在兒子上,企圖補償兒子沒法生活在一個完整的家的遺憾;海洋因為在火場中救不了自己的兒子,為「贖罪」而總是不等隊友支援而自行衝入火場救人──其實他只是重複地想救那再無法救回的兒子......用導演的說法:其實每一個曾進入火場的消防員,內心都會被一股煙所籠罩──煙,既是每一個人的心魔,也是無明,因為它會障閉眼睛,令人只看到自己心中所想看的東西。


所以電影雖然名叫「救火英雄」,但實際上「煙」才是真正的主角,而救火的那班人也不是甚麼「英雄」,他們只是企圖走出內心的煙霧的平凡人。在煙霧瀰漫的火場中,在前無去路的絕境中,森被迫要面對他最內疚的事:為自保出賣了潮,而最終他能鼓起勇氣向潮坦白,跟他重新再做拍檔助他救出兒子;而藉著拯救兒子,潮最終能從「自己不是好父親」的煙霧中走出來,重塑父子關係;海洋亦因幫助潮和森在火場中平靜下來,看清自己,最終救出傷者及潮的兒子,從而救贖了自己「不能拯救兒子」的罪疚感,終於接受了傷痛的事實。


正如導演最終的結語:每一個消防員的心都被一股煙籠罩著,永遠也無法擺脫,所以最重要的是學習怎樣與這股煙共存,而只有一顆平靜的心,才能在煙霧中給我們指引,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救自己。而能救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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