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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諸佛菩薩篇-ads

日、石、水、木:鳳巖寺記遊

文:林思瀚    圖:林思瀚| 2015-04-15

南韓的佛寺在各方面都足令佛教徒心感愉悅:具備歷史價值、藝術與建築方面的魅力。佛寺在強韌的制度中發展下來,鍊就它們適應社會的能力。每一座寺院的故事都是獨特的,就像一幅拼圖中,每一塊都不可或缺。鳳巖寺就是這樣的一座殿堂,或許,它更是「九山禪門」中最為遠離塵囂的。


「九山禪門」以僧侶修持生活嚴謹馳名,屬於聲譽最高的道場。鳳巖寺每年只在紀念佛陀的衛塞節對外開放一天,其餘三百六十四日都閉門不接待賓客。我們一行人只因獲寺內一位大師批准,才可入寺參拜;大師的邀請,我們自是欣然接受。


鳳巖寺位於氣勢磅礴的曦陽山上,於憲康王在位期間(公元875至886年)由智證大師創建。高麗王朝的太祖(公元918至943年在位)曾於935年重建該建築群,不過大部分建築物在日本入侵(1592至1598年)後,須再次修復。


我們在3月4日到達鳳巖寺,山谷中寒風凜冽,景色卻美不勝收。遊客和信眾通常喜歡在春季到訪韓國,因為色彩繽紛得多,在冬日中,該寺的自然景色則別有一番莊嚴肅穆的味道:光秃秃的樹枝、蔚藍色的澄空,還有枯乾的灌木叢。


我們首先參觀的,是在鳯巖寺停車場有一條古老石橋連接的景點。在鋪滿石塊和沙礫的小徑稍為步行,就可到達幽靜的白雲台山谷(在鳳巖寺和白雲台步行往返非常方便)。清澈見底的溪流彷彿畫破了石塊的表面,在盡頭形成一條小瀑布。踏著露出的石塊,就可走到對岸。


在山谷另一邊的山嶺(從寺院的角度看過去),有多塊巍峨巨石,其中一塊雕刻成佛像,面相莊嚴而慈悲。當日,佛像沐浴在陽光之下,就像天地都向神聖的景象致敬。眼前另一幅天然美景,是在一堆巨石下的石徑表面,有一條頗大的支流凝結成了冰河狀的濕滑冰層。幸有寒冷的天氣,原本會奔瀉在山石表面的水流,變成了一大片悅目的冰塊。


觀看過白雲台大佛後,我們便前往參拜。寺院本身是一個開放式、幾乎完全寂靜的建築群,有多座使用傳統方法興建的大殿。現存建築物中,結構最古老的是極樂殿。各寺院牆上的敍事畫和花紋,以及多層的寺頂,主要用上湖水藍色,配以其他基本顏色。寺院中極其獨特出色的鑲嵌裝飾,肯定是佛教建築中最為複雜的設計之一。這可能由於在寺院創建時期,中世紀的朝鮮跟歐亞中部地區接觸頻繁,寺院裝飾也因而受到影響。建築群內展出多項統一新羅時代(公元668至935年)的藝術品,供大眾觀賞,包括受印度窣堵坡(stūpa)影響的三層石塔,以及為紀念憲康王而建的石碑。


我們在接待處登記後,未幾被帶到佈置簡單的大堂,內裡有多個房間和多道滑門。我在那裡跟其中一位高僧鄭明法師會面。我問:他的弟子在最近的冬安居(在2月底結束)有什麼得著?他只用一句話回答:我們要他們體驗地獄。


禪修方法簡單、儉樸而嚴苛,很觸動我。鳳巖寺樸實無華、矢志求取精神解放的苦行方式,可說相當嚇人。不過,禪修的過程並不是要安穩舒服。跟鄭明法師見面時,我原本預料跟其他宗教領袖談話沒有多大分別:開門見山討論所有問題,有令人滿足的知性交流。但是這一次不同:在鳳巖寺修行,整個過程除了靜坐沉思和參公案,再沒有什麼可做,討論只會分散注意力!法師給每位修行者一條問題,修行者只得全神集中在問題上,再沒有其他。


鄭明法師注意到我的驚訝。事實上,如果大師不斷向我說話、安排活動讓我忙起來,那我會感到舒服一些,因為這代表了在夏季、冬季和特別的靜修中,有很多事情可做。傳統而言,大部分寺院每年有兩次安居,不過鳳巖寺另有一次為期二十一日的特別靜修,參加者在過程中不准睡覺。這精英班要求參加者每天靜坐冥想十九個半小時,只餘下數小時用來飲食和進行其他活動。


大師對禪宗公案推崇備至,指出導師的角色就像是派發藥物的醫生──這裡採用的形式就是公案。他說:「你要信任大師,也要信任自己。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得到治癒,也可以開悟。」沒多久,他問我:要不要也參一參?我緊張地輕聲一笑──我根本完全不信任自己。這正是禪修所產生的作用──出其不意地戳破你的自信和矯情,撥動紛繁的思緒,直至那固有的「自我」剝落。當下感到自己完全赤裸,很不自在,我因此婉拒了鄭明法師的邀請;他巧妙的提案卻令我反省:我的遲疑和婉拒,究竟是出於謙卑,還是怯懦?


另一位大師元根法師帶我們到寺院四周參觀。遊覽過後,他為我們每人在一本鳳巖寺的書籍上簽名,並且用漢字寫上我們的名字。元根法師對我說:「記者應該報道好事,正面的事。」語氣中帶著戒心和提醒。我反問:為什麼大師這樣說?我以為宗教和文化新聞,跟主流媒體慣用的煽情浮誇,該不一樣的吧?


朋友說我捉錯用神。自從一九八○年代獨裁統治和傳媒審查結束後,南韓的「建制」(政府官員、律師、記者等)多次遭揭發收受大財團獻金及賄款,以解除監控或賺取甜頭。元根法師譴責的並不是新聞業界或從業員,而是金權的歪風之下大眾誠信與道德的淪喪。因此,禪提倡的簡單、純淨和美德,比以往更形重要。


我跟朋友反思元根法師的說話,一片沉默。然後法師揉了揉肚子──已經是午飯時間。他突然笑說:「我餓了。」這句話不用翻譯,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英語說話。


就這樣,我在鳳巖寺享用了平生最美味的寺院齋菜。之後,我們與擁有一千一百年歷史的禪修勝地,匆匆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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