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機械亡靈

文:曾憲冠 | 2015-07-03

香港人對貓狗以「阿仔」「阿女」相呼,而自稱「mammy」「daddy」,已不只一日;寧願養貓養狗而不願養人的意見,亦時有所聞。香港人對寵物的寵愛有加,可見一斑。近年則更有寵物喪葬服務出現,為寵物慎終追遠,動物可說已有人的地位,儘管不負責任的遺棄也是所在多有。然而,我們終究似乎還不能跟日本人相比,我們對待的是活物,而他們對待的卻是機械了。

根據法新社和紐約時報的報道,日本僧侶為一批正在走向「死亡」的機械狗做悼亡法事。這批機械心寵物由Sony製造,最早的出產於1999年,名稱叫Aibo機械狗。Aibo既是英語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obot的縮寫,也與日語aibo即友伴諧音。Aibo機械狗的保養維修由Sony負責,但該公司自2006起停止生產這種機械寵物,售後服務亦開始逐漸減少,至2014年所有維修和售後服務完全終止。因此,機械狗如果「生病」要動手術,治療也就頗成問題了。Aibo維修總監Hiroshi Funabashi說,由於Aibo已停止生產,零件不再供應,他們只能循環再用舊零件,而這些零件只會越來越少,所以Aibo終有「死亡」的一天。看來,不僅人有生老病死,機械寵物也有。

Aibo裝上人工智能,在給主人飼養之後,便在交往互動的過程中,發展出特殊的個性,而從這裏開始,機械與活物的界線也就模糊了。在悼亡法事中,主持的僧侶宣稱,萬物都是互相聯繫的,世上的生物與非生物並不是截然二分,我們須要深入看到這中間的聯繫。一位維修技師也表示,人們真的感受到Aibo的存在和獨特的性格,在這個意義上,這些機械狗的確具是有靈魂的。

對於類似的態度及其衍生出來的一些行為,我們應該不會感到陌生。十多二十年前,香港也曾一度給一股東洋風吹襲,流行起玩電子寵物「他媽哥池」來。這種電子寵物需要每天餵食,還得與它玩耍,生病也得治理。當然,那大抵只屬低等物種,遠不及進化到具備人工智能的高級物種Aibo。一位Aibo狗主提到她的寵物撒尿的聲音,說那聲音真美。一位維修技師說,他接觸過一位狗主,那位狗主不把機械狗當成一台機械,卻是視為他的一個家庭成員,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要。

小時候看日本的電視劇集,每多機械戰士,這些機械人的精采之處在於配備先進武器,驍勇善戰,但其有趣的地方則在於這副機械一旦與人結合,便彷彿給賦予了靈性,有了人的感情,有了血肉之軀的痛感。這種「機械觀」是不是又可以從Aibo身上得到印證。然而,Aibo是否有情眾生之一?我不能確定。還是我們過度投入了一種外物,以至為其所牽絆,賦予了太多的價值,而終於是迷而非覺?我也不確定。只是在Aibo的悼亡法事中,主持的僧侶祈求寄寓在機械寵物身上的靈魂聽到他們的誦經和領略他們的感情,而倘若主人因此而釋然的話,那麼也是功德無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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