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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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們不應築起宗派的樊籬:簡述太虛大師與印順導師的宗派態度

文:麥農| 2018-06-04
(圖:Pixabay)(圖:Pixabay)

佛在世時的佛法,是一味融通,沒有宗派之分的。佛弟子於修行中遇到問題,或者意見上出現紛爭,都只需向佛陀請示,問題便能迎刃而解,因為一切法都是以佛陀的教化為根本。佛陀入滅後,佛弟子對法的詮釋產生了分歧,佛教於是分化成部派佛教,繼而孕育出大乘思想。佛法傳入中國,初期的佛教並沒分宗派,後來隨著大規模的佛典翻譯,學者將佛教思想分類及判攝,才有宗派的產生。[1]

面對眾多的宗派,一些人以為宗派的教法雖然不同,但卻殊途同歸,所謂「方便有多門,歸元無二路」。有些人更覺得,既是殊途同歸,那麼它們之間便沒有實質的差異;既沒有差別,那麼取一法就等同一切法,繼而主張不必廣修遍學,「一經一咒一佛的佛法」便興盛了起來。另一些人雖認為宗派是有差別的,不過在高推自宗的同時,卻陷入了貶抑他宗的盲點。

究竟我們應該以甚麼態度來看待宗派呢?本文簡述太虛大師及印順導師對宗派的態度,來說明佛教徒應以甚麼態度來看待宗派。文章分為三部分:第一、透過佛經故事,表達佛陀的宗教觀;第二、簡述太虛大師及印順導師的宗派態度;第三、略述宗派門戶會引致的弊端。

佛陀給一位十六歲少年的勸誡

無論是佛陀的宣說,或是菩薩及大德的弘傳,都是依據眾生的根器、生活環境或習慣等因素,而給予適切的教導。這些教導是應機的;既是應機的,那麼便有它的相對性。不過,這些相對的方便施設卻每每被它的信仰者奉為圭臬,並論斷只有我信仰的法門才是最殊勝的。這樣的觀念一旦形成,宗派間的紛爭便隨即產生。

(圖:Pixabay)(圖:Pixabay)

佛在世時,有位十六歲少年向佛陀提出了一個問題:「可敬的喬答摩啊!婆羅門教的古聖典是經過往哲口口相傳,直至於今從未中斷的。關於這個,婆羅門教徒有一個絕對的結論:『只有這才是真理,餘者皆是假法。』可敬的喬答摩對這點有甚麼話說嗎?」[2]

佛陀與這位少年先進行了一番對話,然後再給他一些忠告。佛陀說:「護法的智者,不應作如是的結論:『只有這才是真理,餘者皆假。』」少年於是向佛陀請益護法的態度。佛陀表示:「如人有信仰,而他說『這是我的信仰』,這樣可說是護法了。但這樣說過之後,他卻不可進一步的得出一個絕對的結論:『只有這才是真理,餘法皆假。』換言之,誰都可以相信他所相喜愛的,也可以說『我相信這個』。到此為止,他仍是尊重真理的。但是由於他的信仰,他卻不能說惟有他所相信的才是真理,而其他的一切都是假的。」[3]

我們可將佛陀提出的宗教態度,應用於佛弟子看待宗派的態度。法門(宗派),本是為眾生的解脫而設立的,但我們如果執取某一見解,繼而輕視其他見解,這無疑是一種纏縛。佛陀曾以木筏來譬喻他說過的法(佛法)。木筏(喻佛法)讓人藉此登上安全的彼岸(離苦得樂),當抵達那彼岸,我們應該要將那隻木筏放下,而不應再背負著它,這就是所謂的「法尚應拾,何況非法」。

不為專承一宗一派的徒裔

太虛大師發菩提心、修菩薩行,並從根本的、全體的佛法立場,孕育出「不為專承一宗之徒裔」的佛法意趣。

宗派興起的原因,大師認為這「差不多都是以古德在佛法參研之心得為根據,適應時機之教而建立的」。[4]佛在世時,佛法是沒分乘分宗的,全都以佛陀的說法為依歸。雖然佛陀依眾生根性,施設了各種教法,但是當時並沒有大乘小乘頓教漸教之分,所以「佛為法本,法皆是一味的,佛陀怎麼說就怎麼說」。[5]

太虛大師超越宗派門戶,直探佛法的本源,回歸佛陀的覺源,導引出「不願為專承一宗一派的子孫」的思想。初時他將佛法判攝成「宗下」與「教下」兩種,離語言文字、一切境界分別,「去參究而求自悟自證者謂之『宗』;由語言文字建立,而可講解行持者謂之『教』。」如離語言文字的禪宗,可歸於「宗下」,天台、華嚴、法相三家便是「教下」。其後他用「五乘共法」、「三乘共法」、「大乘不共法」來統攝一切佛法;而對於大乘法義,他則以「三系」——法相唯識學、法性空慧學、法界圓覺學來貫穿。

受太虛大師思想的啟發,印順導師在他的著作中多番強調,自己不屬於宗派的徒裔,也不為民族情感所拘蔽。他只是憑著教典而來的信念——「為佛法而學」、「為佛教而學」,希望從中釐清出既契理且契機的佛法。在他的《佛法概論》中,印順導師表示修學佛法不應為宗派所縛,而要發揮依法不依人的精神,「以佛說的正經為宗,以學者的義說為參考」,這樣的態度,才能引生出正確的聞慧。

宗派門戶所引致的弊端

雖說「不為專承一宗一派的徒裔」的意趣,是源於太虛大師發菩提心、修菩薩行,但這並不是說,修一宗一派的行者就沒發菩提心、修菩薩行。

印順導師(1994)認為,太虛大師的這種主張是有「針對現實佛教的對治性」。所謂「現實佛教」,是指現實的傳統中國佛教「一直在我祖我宗的宗派圈子裏作佛事」。而這種「我祖我宗」的觀念,會釀成「高推自宗,鄙棄他宗的風氣」,結果造成中國佛教的困難,更會障礙整建如法清淨的僧團。

宗派是應時應機的,因此之故有它的存在價值與意義。不過,假如我們的宗派態度,與那位少年婆羅門一樣——「只有這才是真理,餘者皆假」,這樣便會陷入宗派的窠臼,結果弊多於利。所以,太虛大師「直探佛法本源」,「歸宗於釋迦牟尼佛的覺源」。這種佛教觀,印順導師稱為「道地的佛教」。

太虛大師的觀點或印順導師的思想,都好像是指月的手指。隨著手指的方向,我們可以看到月亮;當看見月亮後,我們必須把一切執著放下。如果我們以指為月,只顧看手指而不肯看手所指的月亮,那麼便有違了兩位大德的佛法意趣了。

 

參考資料

顧法嚴譯,羅睺羅・化普樂著(1983):〈佛教的宗教態度〉,《佛陀的啟示》,香港佛經流通處,頁3-27。

印順導師(1994):〈太虛大師菩薩心行的認識〉,《華雨香雲》,正聞出版社,頁。309-338。

聖嚴法師(1999):〈佛教共有多少宗派?〉,《正信的佛教》,法鼓文化,頁138-142。

太虛大師(2003):〈我怎樣判攝一切佛法〉。載印順導師(編),《大虛大師選集》,正聞出版社,頁235-256。

 

[1] 中國佛教宗派的興起時間,學者的意見仍存在分歧。本文並非關注這議題,故不在此討論。

[2] 顧法嚴譯,羅睺羅・化普樂著(1983):《佛陀的啟示》,香港佛經流通處,頁18。

[3] 同上

[4] 印順導師(1994):〈太虛大師菩薩心行的認識〉,《華雨香雲》,正聞出版社,頁317。

[5] 太虛大師(2003):〈我怎樣判攝一切佛法〉。載印順導師(編),《大虛大師選集》,正聞出版社,頁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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