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生死最難放下──輔導中遇過的不思議事件

文:梁錦萍    圖:網上圖片| 2021-08-26

農曆七月是佛教的盂蘭節,也是中國民間傳統的鬼節。整個農曆七月,台灣大街小巷店舖門前高高叠起各式祭品,跟人們尊稱的「好兄弟」表示善意,手持香枝向身前誠心拜拜。跟香港燒街衣的氣氛大相逕庭。這裏反而沒有神秘忌諱的感覺,倒覺得人們正為另一空間的眾生舉行派對。陽冥之間洋溢著共融的氣氛,教我回想起當年輔導時接觸過的個案。

空著的睡房

大衛的太太五年前上吊自殺,自此父兼母職,獨力撫育兩名兒子。大衛為了減少跟青春期兒子們的衝突,主動尋求輔導服務。這天我到大衛家造訪,希望瞭解他們生活環境,同時觀察父子們在家的互動實況。居住單位大概五百尺,兩個睡房一個客廳一個衛生間。據大衛說父子間的衝突通常包括:兒子們逗留衛生間的時間太長、晚上兒子電腦螢幕的光線干擾他睡眠⋯⋯。細問下去,原來大衛跟兩名兒子擠住在同一間睡房。

奇怪的是,另一間睡房則長年空置著,內裏所有物件都保持大衛亡妻生前的狀態;唯一不同的是大衛在上面蓋了白布。我覺這種安排實在不合常理,於是按捺不住問大衛:「兒子長得比你還要高大了,為甚麼他們不住進另一個睡房好改善活動空間?這也省得你們互相干擾。」

大衛突然提起太太自殺前的種種細節。我帶著好奇:「你是否覺得太太仍在這屋子?」大衛驚訝於我的直接,倒抽了一口氣回答:「是的。她在這睡房結束生命⋯⋯我相信,她沒有離開過。」聽了他的回答,我心裏猜想這應該是突然去世摯親的心理反應吧,只要他接受妻子的離去,放下對過去的執著,減少內疚自責,最終能回復「正常」。

於是我再問大衛:「是甚麼具體事件,讓你堅信太太仍未離開這房子?」 大衛皺皺眉頭:「這是一種感覺,很難說得清楚。比較實在的例子,有一天下班回家,獨自坐在大廳喝水之際,赫然見到一條白布飛快地飄進亡妻的睡房。我登時嚇得目瞪口呆!唉,這不是單一事件。經過多番考量,覺得既然太太不想離開,我便收拾好這個睡房,偶爾給它打掃一下。」事隔多年,我已經忘記了當時怎樣打圓場,唯每次回想這趟家庭探訪,心裏總覺得毛毛的。

思念兒子的母親

陳大媽頂著一頭白髮,一雙載滿憂傷的眼睛,教人生出一份走上前去擁抱安慰的衝動。陳大媽最疼愛的兒子,辛辛勤勤工作多年,購買了一間村屋高高興興地準備結婚。遽料婚禮前一周,兒子遇上嚴重車禍當場暴斃,陳大媽白頭人送黑頭人,初期哭得死去活來,整個人陷入抑鬱狀態,家人只好送她到精神科治理。

半年過去,陳大媽精神越來越好,炯炯的眼神和綻放的笑臉,跟初次晤面時簡直判若兩人。 我禁不住問:「妳好像遇上很高興的事情耶。可以分享一下嗎?」遲疑了一陣子,陳大媽凝重地反問我:「你會相信我嗎?不會說我是精神病有幻覺嗎?」我認真地搖搖頭,陳大媽放心繼續說:「我的兒子回來了。」聽了這樣詭異的話,我的心都下墜了。

「我確信兒子仍在準備結婚的村屋出現。大約三個月前,我想起村屋在兒子去世之後便無人打理,於是收拾幾件簡單衣服,到村屋住上幾天,整理兒子的遺物,順道把房子打掃乾淨。

「奇怪的是午夜時份,廚房傳來杯碟互碰的聲音;明明房子只有我一個人,哪裏來的聲音呢?隔天,因為打掃疲累,我便躺在大廳的梳化睡著了。大廳朝向大門入口,大約傍晚五點半至六點左右,也是兒子慣常回家的時間;矇矓中我看見兒子像平常下班回家一樣,提著背包,神情輕鬆地走進屋來。」記憶中,我無法消化陳大媽的良好改變,在面談紀錄上也從來沒有出現這段對話。

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過去的我將陳大媽和大衛堅信離世親人仍逗留屋子裏,視作喪親的哀傷反應,甚至懷疑過他們精神出了毛病。從輔導前線退下的我,終於可以從「我好專業」的護甲中釋放出來,承認過去的「專業傲慢」—一種傾向以專業理論去否定受導者們鮮活的另類經驗的態度。有幸2013年開始接觸佛教,清楚了六道眾生的說法,對過去輔導聽來的「不思議事件」有了不同的看法。佛教中的「鬼道眾生」具有多種形相,沒有人類或畜道眾生的實質形體,這與我們一般人所理解的「鬼」、「幽靈」有同有不同。

我們不能確定說那些現象是由陳大媽和大衛心愛的親人造成,畢竟佛教不相信有一個不變的靈魂,能長期以某一特定形式存在。雖然如此,他們對逝者的思念是真誠的。無論盂蘭節也好,清明節傳統民間節日也好,他們都希望藉各種儀式,跟肉身不復存在的親友,持續著一份揮之不去的關係。但願他們有一天能真正學會放下,相信這樣,才是對逝者的最大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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