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當湯麵上的葱花問起:如何推廣素食?

文:陳伊敏    圖:網上圖片| 2021-06-01

「有些執著的素食者,真給人無形的壓力呢!」日前老友聚會,大家閑聊中提及一件往事。

初實踐素食,總想和身邊的人力推素食之好,聚會也選在素食餐廳。那年一班人幫我慶祝生日,我特意安排一家純素餐廳,讓八、九位朋友一嘗純素的美好。午餐清淡,氣氛恬靜,大家吃得愉快,還買了午餐券,準備日後多幫襯。

飯後食客散去,僅剩下我們一桌。一位朋友興奮地拿出精心焗製的生日蛋糕。唱了生日歌,吹熄了蠟燭,正準備切蛋糕,老闆娘上前說:「餐廳的規矩是禁奶蛋的,不能在這吃任何有奶蛋的食物。」 眾人詫異,有的則解釋蛋糕裏並沒有肉。我趕緊賠罪說不知規矩。老闆娘還是幫手切了蛋糕。隨即,一群年輕人就嘻嘻哈哈下樓到街頭吃蛋糕了。

若不是老友重提,我也不曾想起這件事。她說:「保護動物很重要,但如果不近人情,豈不是忘了人也是生命之一啊。規矩,應該凌駕人的感受嗎?」許多年後,原來朋友們記起的並非純素的美味,而是烈日下站在街上吃蛋糕的狼狽。

想推廣素食的理療師Maggie,分享了一個經歷。有次她邀請了位素食達人共餐,好讓幾位無肉不歡的朋友也感受到素食的吸引力。正值午餐高峰期,小店的伙計們七足八手,忙到汗流浹背。席間,素食達人滔滔不絕談論葷食的壞處。此時,端上來的素麵,漂著夥計順手撒下的一把葱花。Maggie覺得撈起即可,但素食達人卻大爲不悅,要求換走,並嚴肅責備侍應小妹說:「我們是純素的,不沾葱蒜,已跟你交代過了。」

當幾碗走葱的麵再次被端上餐桌,Maggie則很心疼那位熱得滿面通紅的小妹。她感到,這樣嚴苛的素食觀念令人緊張,似乎還教人失去了歡喜心。「素食之心,應該是非暴力、不傷害的;不僅是對食物,對人也該如此。」           

「推廣素食不該斷六親。首先要學會自己縮小,退後一步。避免高高在上,不該與肉食者對立。」素食烹飪老師Ice說,巧妙地引領多點親友茹素,強調味道第一,營養第二,先讓他們有歡喜心,用心烹調他們喜歡吃的口味,不抗拒素食了,才好慢慢潛移默化。Ice教學員投其所好,用心去迎合家人的喜好先。

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偶遇食全素的朋友。好奇問她爲何吃素。她說,「食肉的話,你一直在跟動物結怨,會有很大的業障。你吃下去的是屍體呢,而我們在六道輪迴中,說不定你的祖先也許也被你吃了⋯⋯」那次對話,除了感到驚悚,我對素食毫無嚮往。

此後大口吃肉又過了幾年。真正素食的機緣是2008年,我赴四川地震災區做義工,災難中眾多生命驟逝,在一個悲愴的氛圍,身體很自然排斥肉類,只想要蔬食。回港後就漸試走肉,率先告別的是曾經最愛的雞中翼。2010年,參加一行禪師的烏溪沙禪修營,數日素食下來,連走路也感到輕鬆幸福,出營後即開始素食了。

和朋友一起外食,他們總是很體貼問我「這個可以吃嗎?」「那個你能吃嗎?」我常和他們開玩笑,我有牙有力,都能吃的,只是我不想吃呢。有時工作在外,我和同事一起吃鍋邊素;有時朋友忘了我素食,用心熬煮了肉湯,我也照喝,避免浪費。

迄今十年,對我來説,素食似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不需要費力堅持,只是漸漸成爲習慣。當我不再「硬銷」,只是輕鬆自然地吃素,反見越來越多朋友也開始素食了。

素食於我,是件樂事。並非不准吃,而是主動選擇不吃。不是出於戒,而是出於愛。我尤喜豐子愷的《護生畫作》,護生即護心。如果我不以動物為食,也許有一些動物會活得久一點?有能力祝福其他的生命,不也是一種福分嗎?

作者 - 陳伊敏
資深記者、編輯,大學兼任講師。長期報道社會議題,所獲獎項包括中大新聞獎、人權新聞獎、亞洲出版業協會卓越新聞獎之「卓越環境報導獎」、「卓越女性議題新聞獎」、「卓越專題特寫獎」、「卓越生活時尚報導獎」等。 新書《看見生命的火花:德國高齡社會紀行》登上2019香港書展三聯暢銷書榜,獲選2019商務年度選書、香港歌德學院圖書館藏、2020「端 x文藝復興傳播大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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