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社會紛亂 ── 觀修的好時機

文:黃彥鳳 | 2019-11-08
圖:Pixabay圖:Pixabay

香港是一個很特殊的地方,在過去的殖民政權統治下,加上地理因素,在可供發展的大環境中,經歷了數代人的努力耕耘,奠立了繁榮和穩定的基礎。在過去,雖也曾經歷過經濟和疫症等風波,但亦算不上是太頻密的顛簸,相比一些遭受戰火蹂躪和天災不斷的地方,香港還可說是一塊福地。但當大家都習慣了可以預期的穩步生活,習慣了以自己和各自家庭為中心的生活,習慣了不用政治表態也可各各相安的生活,卻突然來個翻天覆地的變化,瞬間墮入一個看來是「水深火熱」,又令人慨嘆「不至於此吧」的境地!相信很多朋友也難免感到錯愕!有些朋友因看見或聽聞各種事件,而激發起憤怒和仇恨心,有些更生起報復心理,甚至付諸行動,以平息憤怒的情結,亦有很多朋友感到憂心忡忡,而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即使是佛教徒,要達到八風吹不動的境界實不容易,還需時刻對應每一個當下,努力修行。

在共同的環境中生活,我們對於身邊發生的事物,很難充耳不聞、視而不見的,尤其是當事物影響著我們的生活範疇時,便更加成為大眾日常的話題,欲吐之而後快!我們可以觀察到最熱門的討論議題,不少都是圍繞著政治立場、陰謀論、抗爭行動及交通安排、破壞、經營及失業問題、乃至移民等,分別是心態取向的表達,事實的陳述,和行為的反映。與此同時,各地學者亦留意香港的事態發展,除了政治學家、教育學家、社會學家、和心理學家等等。當社會學家預期現代化和全球化的趨向,會令社會自發性的社群活動和公民參與的意識偏向於離心及日益萎縮時,這邊廂却令他們跌破了一地的眼鏡,亦隨著這一波由眾多因緣和合、前所未有的事態,作出各種社會學概念的延伸和發展,如「命運共同體」(community of fate) 和「體面民粹主義」(decent populism)概念等等。

佛說生命和現象的出現是眾因緣和合的,如《雜阿含經》中佛說:「有因有緣集世間。」而《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中尊者世友說:「器世界……等物一切有情共業所起。」《成唯識論》亦云:「如契經說,一切有情業增上力共所起故。」而這個「器世界」是指我們身處的世間和事物,是因為我們有共同業力,所以呈現起我們身處在同一世界裏共同生活的情況。而這個由眾多因緣和合而現起的生活環境及事物,是我們的共業果報中的依報,是我們依此而生活受用的境。而我們的身體同樣是由因緣和合而呈現的,是由各別不同的不共業所成的,是我們各別的正報,我們賴此而有生命的活動。兩者的本質都是「無記性」(neutral) 的,意思是呈現出來的結果不是以善惡來定義,而是以引起我們的苦或樂,或不苦不樂的感受來定義的,苦的果報是由惡業所牽引而呈現的,樂的果報是由善業牽引而呈現的,而不苦不樂的果報是由無記業(非善非惡業)所呈現的,是指過去積習的善惡或無記心,以及相應的行為而形成的三種性質的力量(業力)所呈現的。

然而苦樂感受是精神性的,若不是先天條件不足,精神作用在某程度上是可以憑我們的意志力加以調節的。例如在同一個境遇中,感受樂或苦,或不苦不樂,是因人而異的。現時社會上的種種紛擾,對一些人造成很大的影響,但對另一些人則沒有甚麼影響,是因為在共業環境之中,也有各自的不共業。亦有部分朋友,即使事件對他們的生活沒太大的影響,但卻形成了心理甚至生理的影響,例如憤恨,憂慮等,而這些情緒是可以透過一些方法調整的,例如轉換環境或轉化情緒。心理學家發現人在特定的環境,尤其是在極端的環境下,是會產生某些情緒變化而造成身心困局,亦會引發異常極端的行為。

即將來港演說的Dr. Zimbardo 曾於1971年進行了一項心理學史上著名的「史丹福監獄實驗」,由該校的大學生同意收取報酬,以隨機方式分別獲派扮演「囚犯」或「守衛」的角色。實驗原定進行兩星期,但到了第六天便要中止,他們發現扮演「守衛」的學生在半夜加劇虐待「囚犯」,因為他們以為沒有研究人員在看。而這個實驗發現人類行為受角色及環境影響,甚至會嚴重扭曲,做出傷害他人的行為。這情況後來被命名為路西法效應 (Lucifer Effect),以一名天使墮落變成惡魔的故事來比喻好人如何變成壞人。

佛陀教導我們觀事物的成住壞空,了解事物的無常性質,以緣起性空觀一切事物的緣生、緣滅,不執取事物為不變的實法,明白事情終會改變的,到最後亦會成為過去的。雖然環境可以影响情緒和心態,但環境是其次,心態才是最重要。從佛教的角度看,我們的行為是由「意」推動的。在南傳《法句經》裏,佛陀告訴我們心識主導我們的行為,和我們生命的苦樂有著不可分割的密切關係:

諸法意先導,意主意造作。若以染污意,或語或行業,是則苦隨彼,如輪隨獸足。

諸法意先導,意主意造作。若以清淨意,或語或行業,是則樂隨彼,如影不離形。

「彼罵我打我,敗我劫奪我」,若人懷此念,怨恨不能息。

「彼罵我打我,敗我劫奪我」,若人捨此念,怨恨自平息。

於此世界中,從非怨止怨 ,唯以忍止怨,此古聖常法。

這段文字顯淺平實,言簡意賅,說明在世間人們互動之中,即使受到惡意對待時,也不應懷有怨恨之念,應修安忍以平息怨恨之心,因為怨恨令「意」染污,由這染污的「意」所引起的行為而形成的業力,必會令苦果隨之來臨。反觀惡意對待我們者,其行為也是由怨恨心主導而引起的,行為過後已形成業力,這人將來亦必受苦果之報。只有怨恨平息,才不會引起惡意造作的報復行為,亦不會在將來遭受再一次被報復的苦果。即使被害也不心懷怨恨,是否很難忍,很難做得到呢?且讓我們借鑑2006年在美國發生的阿米什校園槍擊案。案中一名白人射殺無辜的六至十三歲阿米什女孩,造成五死五傷,兇手其後自盡。行兇者表示,他這樣做是為了宣洩久久未能平息的怨恨,加上對生活感到憤怒。當社會對事件產生恐慌,並眼見事件即將引發種族仇恨時,阿米什人選擇了寬恕,他們了解到行兇者的家人也要繼續生活下去。其後人們議論的重心不在於仇恨或種族分歧,而是如何能做到以寬恕化解仇恨,令大家好好生活下去。由此可見,轉化心念是比轉換環境更為徹底的方法。

當空氣中彌漫著激憤、仇恨和怨懟時,即使是平凡的事實陳述,也會觸動敏感人士,令他們產生不自覺的論斷(jump to conclusion)反應,讓情緒主導了思維。帶有強烈惱恨「瞋恚」情緒的思維(意)亦主導著身、語的行動,偏向於負面。無論思維(意業)和由此而發動的語言(語業)或行為(身業),如果帶有「惱恨」心,便會在第八識(藏識)中熏染成本質屬於瞋心性質的瞋、恚、忿、恨、惱、害等的煩惱種子,成為了我們的惡業種子,能引未來苦果,在生命中呈現起苦的境況而活得不安穩。

「意」是我們心識的部分。佛教强調心的修習,令真智開啟,才能超脫純大苦聚集的生命,才能超越輪迴,到達智慧的彼岸。若我們以大乘菩薩道乃至佛道為學習目標,更是以大悲為根本,更應悲愍一切眾生,無論這些眾生有沒有惡意對待我們,我們都不要讓惡性的瞋恨種子植入我們的識田,反之,我們何不順著這個緣,找緊這個機會,讓大悲種子在我們的識田中加倍增長和植根更深?這並不是不重視社會道德和法則用以懲治犯法者,而是明白懲治是社會生活的所需,但實則是懲治的同時,我們對加害者和受害者均應施以平等的憐愍,而不是惱恨任何一方,因為他們都一樣是在因果輪迴中迷失的眾生,墮進了冤冤相報的循環困局裏。

一切都是由心策動,所以修行主要以修心為根本。惠敏法師在《戒律與禪法》中,分析大乘菩薩道的持戒過程中,被定性為犯戒時所持的心態,其中屬於染污性違犯的,是以恨心佔大多數,在四重四十三輕戒中,有十九條的違犯是由恨心而起的,是其他染心的數倍,可見恨心的猛利!因此我們需時刻省察我們的心,以寬恕和大悲取代惱恨。雖或未能憑一己之力轉化社會的暴戾之氣或人們的恨意,皆因仍有他人之間的共業和不共業的勢力存在,然而,發自自心的觀修,對治自心煩惱的滋長,已能令我們的修行更加著力、更勝於前。

 

 

 

參考資料

《雜阿含經》五十三經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二十一

《成唯識論》卷二

Mudde, C. (2007). The Populist Zeitgeist.

Zimbardo, P. (2007). The Lucifer effect: Understanding how good people turn evil.

Nichols, Michael P. (2009). The Lost Art of Listening: How Learning to Listen Can Improve Relationsh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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