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第232期明覺   圖、文:郭錦鴻| 2011-02-09
「老師,我們拍這張團體照,該作甚麼姿勢?」 「最美的姿勢!」 「甚麼是最美的姿勢呢?」 「就是笑!」 「如何可以無緣無故地笑?」 「可以,來,我數三聲,然後一起大笑,你就會覺得很好笑!」 「真的嗎?」 「一、二……三!」 「哈哈哈哈……!」「老師,我們拍這張團體照,該作甚麼姿勢?」 「最美的姿勢!」 「甚麼是最美的姿勢呢?」 「就是笑!」 「如何可以無緣無故地笑?」 「可以,來,我數三聲,然後一起大笑,你就會覺得很好笑!」 「真的嗎?」 「一、二……三!」 「哈哈哈哈……!」

【專欄前語】

蘇東坡《和子由澠池懷舊》:

人生到處知何似?

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

鴻飛那復計東西?

禪與人生,同樣靈活多變。禪師古德們的對機事跡,哲人智語,在俗世留下雪深指印。誠然,知己難逢也難留,雪有融時跡亦散,萬物本在指間生滅,變幻難測,惟覺者境界如火中白雪,禪人雖然留跡,其智慧又豈單純地拘囿於痕跡形相之中?雪泥禪印,行者足跡,有形無形,悟之殊異,不必在意。反而隨順變化,不守一常,三千世界,總有所獲。人生路,縱是長途,縱滿雪泥,不妨放下,歇一歇,禪一禪,讓自己,不計東西。

【笑】

虎年剛去,兔年躍臨。傳統兔子予人溫馴、活躍、潔淨的印象。小時候,每當書包執拾得整齊,功課做得整潔,老師就會在手冊上蓋上兔印,以示嘉許。小朋友打開手冊,看到兔印都會咧嘴而笑,心滿意足。於是,兔子又給我們快樂、滿足的聯想。

小時候這種快樂,簡單而純真。要大笑,便大笑,沒有該不該的思量,沒有場合的制約,也不需要有儀態的顧慮。笑有很多種,但真正能放開心懷大笑,大家有沒有想過,已多久沒有試過了?

宋代有個僧人,叫做白雲守端(1025-1072),20歲時剃度出家,後來他去參謁楊岐方會(996-1049)禪師。有一次,正值歲晚,眾人正為新年忙碌準備之際,守端和方會禪師,卻發生了一件小事。

事緣守端打算與方會禪師談話,方會禪師看見守端,便問:

「你的授業老師是誰?」

「是茶陵郁和尚。」守端回答。

「我聽說這位老和尚因為一次過橋時不慎跌倒,而有所覺悟。你仍記得他的悟道偈麼?」方會禪師問。

守端想也不想,率爾便唸:「老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哈哈哈哈!」方會禪師突然大笑起來。

「……」守端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方會禪師更一面大笑,一面站起來,哈哈笑地離開禪房。

此情境下,守端呆立當場,對於方會禪師的大笑,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究竟出於甚麼問題,方會禪師會如此放聲大笑?他是笑那一首偈嗎?是笑師父仁郁和尚?還是我自己?他究竟笑甚麼?」守端自忖。

如是,守端整夜思量著此事,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第二天,守端終於按捺不住,跑去方會禪師處,問個究竟。

「禪師,昨天你問我關於仁郁師父的悟道偈,我唸出來了,但你卻笑我。」方會禪師微笑聽著。「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取笑甚麼嗎?」

方會禪師看著守端,緩緩問:「昨天有人以樂舞驅儺迎神,你看到嗎?」

「是的。」

「守端啊守端,你一點也及不上這些驅儺小丑啊。」方會禪師說。

守端聽後更加不解,感到十分懊惱,便追問原因。

方會禪師笑著回答說:「為何?那是他喜歡別人笑,你卻怕別人笑呀。」

守端聽後,當即大悟。[1]

                                                              *****

感受是個人的,感受的生發與「供銷」,理應由自己作主。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是不是都像守端般,很容易受外物影響,容易生疑心,容易發恚怒?為何我們小時候的單純快樂,隨年齡漸長而隱化?是否因為我們覺得,笑容和形象本為對立,因而需要修飾,所以把這種單純的快樂變得複雜了?

印度孟買有一位名叫卡塔利亞(Madan Kataria)的醫生,於1995年創立一種叫做「大笑瑜珈」(Laughter Yoga)的運動。他把我們那種「放懷大笑」的衝動和狀態,結合瑜珈腹式呼吸,幫助學人緩解情緒緊張,減低都市人因生活壓力或身體毛病所帶來的痛苦。他甚至創立「大笑俱樂部」,把這種「大笑瑜珈」廣泛宣揚。10多年間,「大笑瑜珈」傳至日本、美國等地,至今仍甚受歡迎。

很多時,我們的生活隨社會、經濟、民生乃至個人的家庭、感情、事業發展等變化而波動,心情亦隨之起伏不定,每個階層的人都有角色衍生的憂慮。在繁忙緊張的都市節奏中,我們連放鬆身心的時間也擠不出來,遑論歡笑;更甚者,那些本來令人歡樂、令人捧腹大笑的事物,一直備受輕視,笑劇、笑匠、乃至笑聲、笑臉,都在漸漸減少和褪色。可憐那些笑的元素,僅能化成冷冰冰的文字笑話,在網絡世界中被動地、孤獨地傳播著,淪為我們的「生活楔子」,或作為諷刺他人的工具,心靈滋潤物何以變成緊張生活下的奢侈品了?

所幸的是,我們社會尚有喜歡逗別人笑的有心人,鍥而不捨地支撐著這個零落「笑壇」。如賀歲電影創作人、快餐店的歡樂姐姐、笑話結集編者、兒童故事作家……每當我在街上,看到小朋友黑起臉謾罵傭人,或看到成年人,與人談話時捧腹大笑卻被人投以厭惡眼光,我就會想到三國時魏國邯鄲淳的《笑林》,就會想到方會禪師「他喜歡別人笑,你卻怕別人笑」的故事。

若你不給自己煩惱,別人永遠也不可能給你煩惱;笑亦一樣,不應有高低層次之分,不應百種須索,不應千般計較,要笑就真正地大笑。所以,別吝嗇給自己真心大笑的機會;別詫異身邊「笑到肚痛」和「笑到碌地」的人,因為他們正在體現自我;也不要歧視為我們帶來歡樂的有心人,因為他們正在協助我們做自己的主人,協助我們明心見性。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我們就給自己新的機會,展露遺忘已久的真的笑容。

 

[1] 有關楊岐方會的故事見載於《續傳燈錄》,卷13,《大藏經》,第51冊,頁54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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