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覺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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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師琉璃光如來--在琉璃般明淨世界的大醫師

文:駱慧瑛 | 2016-10-28
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藥師經變一鋪(圖:敦煌研究院)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藥師經變一鋪(圖:敦煌研究院)

在東方有一位大醫師,充滿光明,住在琉璃般的美麗世界。他發了十二大願,有日月菩薩、十二大將護持,存在久遠而鮮為人知;有一幅千年稀世壁畫,唯一而唯美,張大千親臨面前卻視而不見。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兩者到底有何關係?

藥師琉璃光如來

藥師佛,全名藥師琉璃光如來(梵文:Bhaiṣajyaguru),能醫治一切眾生的身心疾病,因而得名。娑婆世界有釋迦牟尼佛,他左右有迦葉與阿難為侍者;西方淨土有阿彌陀佛,他以觀音與勢至為輔佐;而東方淨琉璃世界有藥師佛,他則以日光和月光二菩薩為兩大脅侍。民間尊稱藥師琉璃光佛、日光遍照菩薩和月光遍照菩薩為東方三聖。以琉璃為名的東方淨土世界,乃取琉璃之光明透徹以比喻國土的清淨無染,筆者想像那是儼如娑婆世界中的加勒比海、新西蘭和敦煌等近乎零污染的稀有地帶,充滿琉璃般淨明而流動的藍天或海洋,清明純淨。

藥師經變中有「貞觀十六年」的題記(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有「貞觀十六年」的題記(圖:敦煌研究院)

藥師佛與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為「橫叄世佛」,亦稱叄寶佛。東方藥師佛與西方阿彌陀佛同被視為解決眾生生死問題之兩大並行法門。藥師佛法門除同樣鼓勵命終往生淨土外,另著重蒙藥師佛願力加被以求現世消災免難,增福延壽,以便於修行。

有關藥師佛的經典傳入中國後共有五次翻譯。第一譯:東晉(317-420)帛尸梨密多羅三藏法師(?-343)所譯,經名《灌頂章句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1] 此經並無單行本,是為《佛說灌頂經》中十二卷的最後一卷。[2] 第二譯:劉宋(420-479)時期慧簡法師譯,名為《藥師琉璃光經》,今已失傳。第三譯:《藥師如來本願經》,隋(581-618)煬帝時達磨笈多法師(Dharma-gupta, ?-619)於617年譯出。[3] 第四譯:《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唐代三藏法師玄奘(602-664)於650年譯出。[4] 第五譯:《藥師琉璃光七佛如來本願功德經》,唐武則天時代義淨法師(635-713)於707年譯出。《藥師經》五譯中以玄奘法師所譯版本最為流行,以義淨法師所譯最為詳盡完整。


絲路上的藥師會

在敦煌,有關藥師如來的壁畫數量很多,共111幅。最早見於隋代,最多見於中唐至五代,最後見於西夏。[5]

敦煌莫高窟第220窟是莫高窟最重要的初唐洞窟之一,後經中唐、晚唐、五代、宋、清重修。窟內主室北壁有藥師經變一鋪,是全莫高窟唯一一幅以藥師七佛為主題而繪成的,經變中有「貞觀十六年」(642年)的題記,為壁畫提供了確鑿的斷代依據。此窟北壁原有宋畫佛教史跡畫,底層所畫的初唐壁畫於1943年被剝出,至1975年經敦煌文物研究所剝離處理,將初唐畫藥師經變完全再度展現出來。[6] 所以,張大千1941年初率妻兒門生,抵達敦煌莫高窟臨摹壁畫考察,一共待了兩年七個月至1943年離開敦煌,卻與這幅稀世藥師經變緣慳一面。

藥師經變中「藥師琉璃光七佛如來」(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藥師琉璃光七佛如來」(圖:敦煌研究院)
藥師如來法相莊嚴(圖:敦煌研究院)藥師如來法相莊嚴(圖:敦煌研究院)

此藥師經變以藥師七佛為主題而繪成,畫面據《藥師經》內形容的東方淨土描繪,藥師佛是東方淨琉璃世界的建造者及主人翁,有脅侍日光、月光菩薩,還有十二藥叉神將,保護眾生免於苦難,更有八大菩薩護持侍立左右。七佛上空飛天翱翔,前臨曲池流泉。池中碧波蕩漾,蓮花盛開。池中央的寶台以紅藍兩色琉璃鋪成,富麗繁華。寶台欄邊有側身倚欄菩薩,手捧蓮華恭敬合十禮佛。寶台兩側有神將及聖眾,畫中的神將,身著甲胄,頭戴寶冠,寶冠上飾以動物肖像,現在可辨的有蛇、兔、虎等動物,這是以十二動物生肖對應十二神將。神將上方有赤身三面六臂的阿修羅,下方有裸體呈忿怒相的力士。

藥師佛前中原式燈樓和西域式燈輪並齊而出,在這誠心明燈供藥的照耀下,展現出陣容鼎盛的舞樂場面。兩側樂隊共有廿八人,分坐在兩塊方形地毯上,樂者膚色各異,演奏著中原漢族的傳統國樂、西域少數民族的打擊樂、吹奏樂和從外國傳入的彈撥樂等共十五種。兩組舞伎在供燈的光火輝煌中翩翩起舞,一組舞者展臂揮巾,綹發飄揚,如風般旋轉舞動;另一組舞者舉臂提腳,縱橫騰踏,如斯舞姿,應是傳自中亞的胡旋舞和胡騰舞。

藥師經變中的神將和阿修羅(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神將和阿修羅(圖:敦煌研究院)

莫高窟第220窟北壁的藥師經變,詳細繪畫出《藥師經》的內容,同時反映了唐代博大包容的胸懷和繁華富麗的景象,更呈現多重文化匯流的現象。

十二大願度有情

據《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記載,佛告曼殊室利法王子(即文殊菩薩),藥師佛在因地修行菩薩道時,發十二大願,令諸有情,所求皆得:

第一大願:願我來世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自身光明,熾然照曜無量無數無邊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隨形好,莊嚴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無異。[7]

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光明廣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網莊嚴,過於日月;幽冥眾生,悉蒙開曉,隨意所趣,作諸事業。[8]

藥師經變中的裸體呈忿怒相力士(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裸體呈忿怒相力士(圖:敦煌研究院)

第三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以無量無邊智慧方便,令諸有情,皆得無盡所受用物,莫令眾生有所乏少。[9]

第四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行邪道者,悉令安住菩提道中;若行聲聞獨覺乘者,皆以大乘而安立之。[10]

第五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無量無邊有情,於我法中修行梵行,一切皆令得不缺戒,具三聚戒。設有毀犯,聞我名已,還得清淨,不墮惡趣。[11]

第六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其身下劣,諸根不具,醜陋頑愚,盲聾瘖瘂,攣躄背僂,白癩癲狂,種種病苦;聞我名已,一切皆得端正黠慧。諸根完具,無諸疾苦。[12]

第七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眾病逼切,無救無歸,無醫無藥,無親無家,貧窮多苦,我之名號,一經其耳,病悉得除,身心安樂,家屬資具,悉皆豐足,乃至證得無上菩提。[13]

第八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女人,為女百惡之所逼惱,極生厭離,願捨女身;聞我名已,一切皆得轉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證得無上菩提。[14]

藥師經變中的鼎盛樂隊(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鼎盛樂隊(圖:敦煌研究院)

第九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令諸有情,出魔羂網,解脫一切外道纏縛;若墮種種惡見稠林,皆當引攝置於正見,漸令修習諸菩薩行,速證無上正等菩提。[15]

第十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王法所錄,縲縛鞭撻,繫閉牢獄,或當刑戮,及餘無量災難凌辱,悲愁煎迫,身心受苦;若聞我名,以我福德威神力故,皆得解脫一切憂苦。[16]

第十一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飢渴所惱,為求食故造諸惡業;得聞我名,專念受持,我當先以上妙飲食,飽足其身;後以法味,畢竟安樂而建立之。[17]

第十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諸有情,貧無衣服,蚊虻寒熱,晝夜逼惱;若聞我名,專念受持,如其所好,即得種種上妙衣服,亦得一切寶莊嚴具,華鬘塗香,鼓樂眾伎,隨心所翫,皆令滿足。[18]

藥師佛在因地發如是十二大願,願為眾生解除疾苦,令諸根具足,身相端正,資具豐饒,離諸橫難,導入解脫。他一旦成無上正等正覺,一切即如願,而以願滿故而成佛,住淨琉璃世界。他的世界無痛苦的生命體,大地全以七寶所成,凡生到彼國者,可佛聞法,而且即身成佛,中不退轉。經中又記,藥師佛的悲心大願,處處為利益眾生著想,他在定中放光持咒,令聞佛者免受諸苦得大解脫,功德不可思議。眷屬於親人臨命終時晝夜盡心供養禮拜藥師佛,讀誦《藥師經》四十九遍,並恭敬如法按經指示燃四十九燈,造四十九天之五色彩幡等,其臨命終人得以續命。此藥師佛信仰自古即盛行。

藥師經變中的中原式燈樓(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中原式燈樓(圖:敦煌研究院)
藥師經變中的西域式燈輪(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西域式燈輪(圖:敦煌研究院)

七佛藥師齊護持

藥師如來的名號大家都曾聽聞,卻較少人知道藥師七佛法門的由來。據《藥師琉璃光王七佛本願功德經》載,藥師佛又作七佛藥師。在印度有八個聖地,為二千五百多年前,本師釋迦牟尼如來弘揚正法的主要地點,其中之一為廣嚴城,城中有一棵大樹,稱作「樂音樹」。這樹覆蓋範圍很廣,坐於樹蔭下就似坐在密林中。當年有眾多的比丘、菩薩及居士等在樹下聚集聽聞佛陀開示。有一次,曼殊室利法王子(即文殊師利大士)恭敬地向佛發問,祈請釋迦牟尼佛為了後世的眾生講述其他佛的名號與本願。曼殊室利法王子知道在正法期過後,五濁惡世中的眾生福薄根鈍,故在此時受了佛陀之加持而應機發問,而佛陀隨求開示了對五濁中的苦難眾生最具利益之藥師七佛法門。藥師七佛曾發大弘誓要利益五濁惡世中的苦難眾生。七位如來共發八十四本誓。佛陀不會妄言,所以應他們的誓願,在末法時代中的我們最宜依止藥師七佛了。

藥師七佛分別為:東方琉璃世界藥師如來、法海雷音如來、無憂最勝吉祥如來、金色寶光妙行成就如來、寶月智嚴光音自在王如來、法海勝慧遊戲神通如來、善名吉祥王如來。

南懷瑾先生(1918-2012)認為藥師佛本願構成東方琉璃光世界,阿彌陀佛本願構成西方淨土世界。西方淨土是我們本身不敢成就或尚未能成就佛果的時候,前往繼續修行的國土,由阿彌陀佛加被我們而成就的;而東方藥師佛則說明,我們可以在東方琉璃世界「即身成就」。

藥師經變中舞伎在供燈的光火輝煌中起舞(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舞伎在供燈的光火輝煌中起舞(圖:敦煌研究院)

藥師會上佛菩薩

筆者曾數訪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北壁的藥師經變,經變圖實在精緻優雅而不失靈活多變,靜中見動的畫面內容,令觀者心中同時泛起平靜和喜悅,屢看不厭。這幅繪於貞觀十六年(642年)的藥師經變,其氣度恢宏,色彩瑰麗,人物形象栩栩如生,能見到盛世唐風高超的藝術成就,讓觀者更容易想像東方淨土珫璃世界的光明清淨,令人嚮往。

《藥師經》中教我們誦經、念佛或持咒,以口發音聲,作為修行的方便。密宗修觀,觀想學習和崇拜的對象,如220窟北壁的藥師經變中的七佛,至觀行成就,東方淨土本尊現前,與自心晤談。所以,藥師法門可說是顯、密二教相通共修之法。

藥師經變中的飛天、華蓋、五色彩幡(圖:敦煌研究院)藥師經變中的飛天、華蓋、五色彩幡(圖:敦煌研究院)
筆者在複製第220窟藥師經變前講解給大眾。(攝:李志昌)筆者在複製第220窟藥師經變前講解給大眾。(攝:李志昌)

《藥師經》之根本在十二大願。言為心聲,願為心師。修行之根本首在發心和發願,方能有方向和動力。聖賢講求立志,菩薩在於發願。心之所之曰志,心之所凝曰願。行茲在茲,言茲在茲,念茲在茲。心境所凝,精誠所至,是則為願。緣於藥師如來的十二大願,才有東方琉璃光世界。心大世界大,心淨佛土淨。人本具欲,心可發願。願與欲,本體是一,用則有異。有我則欲,無我則願;迷則是欲,覺則是願。清淨行欲,欲即是願,貪瞋行願,願亦成欲。

凡欲學習藥師法門者,必先仿效藥師立大願,修藥師如來的大定,無我為人,淨心行願,因行真實,才能果地不虛,清淨如琉璃,光潔放大明。層層如來身,重重無盡意,圓滿成就淨琉璃光世界。藥師本用以比喻能治眾生貪、瞋、痴的醫師,一般人都稱念他為「消災延壽藥師佛」。其實,在平日生活中,我們起碼能做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已是「趨吉避凶,強健身心」的最好方法。

第220窟複製窟中見唐代藥師經變及宋代千佛。(攝:李志昌)第220窟複製窟中見唐代藥師經變及宋代千佛。(攝:李志昌)
筆者在複製第220窟藥師經變前講解給大眾。(攝:李志昌)筆者在複製第220窟藥師經變前講解給大眾。(攝:李志昌)

[1] 《灌頂章句拔除過罪生死得度經》,東晉.帛尸梨密多羅(譯),《大正藏》《房山石經》第3冊.號88。
 
[2] 《佛說灌頂經》,東晉.帛尸梨密多羅(譯),《大正藏》第21冊.號1331。
 
[3] 《藥師如來本願經》,隋.達磨笈多(譯),《大正藏》第14冊.號44。
 
[4]《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唐.玄奘(譯),《大正藏》第14冊.號450。
 
[5] 敦煌研究院,《敦煌石窟內容總錄》,文物出版社,1993,頁292-293。
 
[6] 敦煌研究院,《敦煌石窟內容總錄》,文物出版社,1993,頁87。
 
[7] 《藥師琉璃光如來本願功德經》,唐.玄奘(譯),《大正藏》第14冊.號450,0405a07。
 
[8] 同上,0405a11。
 
[9] 同上,0405a15。
 
[10] 同上,0405a18。
 
[11] 同上,0405a21。
 
[12] 同上,0405a25。
 
[13] 同上,0405a29。
 
[14] (同上) 0405b05。
 
[15] 同上,0405b09。
 
[16] 同上,0405b13。
 
[17] 同上,0405b18。
 
[18] 同上,0405b22。
作者 - 駱慧瑛
駱慧瑛 B.A. Hons (Kent); M.Phil., Ph.D. (HKU)
英國根德大學榮譽學士、香港大學佛學博士。現為香港中文大學人間佛教研究中心副研究員兼客座教授。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會員。同時兼任香港大學饒宗頤學術館藝術顧問、香港大學佛學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饒學基金會專案評審委員會會員、嗇色園文化委員會顧問等公職。研究興趣及範疇為佛學與敦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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